赵光宗坐在椅子边沿上,腰板塌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头绞成一团。
“说吧。”杨兵倒了碗水,搁在他面前。
赵光宗没碰那碗水,他抬起头,眼珠子红通通的,“杨主任,我说了,您能保我么?”
“你先说,值不值得保,我自个儿掂量。”
赵光宗咽了口唾沫,身子往前探了探,“孙影被杀那天晚上……我瞧见了。”
杨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瞧见了?
“瞧见啥了?”他问。
赵光宗的声儿抖得厉害,“我那天晚上喝多了,起夜,从墙根底下过。就听见墙那头有声音,然后一个人影窜出来,往巷子那头跑。”
“啥人影?”
赵光宗掰着指头,“一个男人,个头不矮,穿身深色褂子,跑得快。我没瞧清脸。”
“没瞧清脸,你这线索有啥用?”杨兵把话撂得直。
赵光宗的肩膀塌了下去,他垂着头,半天没吭声。
就在杨兵以为这人要撂挑子的时候,赵光宗又开了口,“杨主任,我……我有个法子。”
杨兵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那个人影,跑的时候,我瞧见他怀里头抱着个东西,黑灯瞎火的,看不真切。可那东西,反着光。”
“反光?”
赵光宗点头,“就一闪。像刀刃。”
杨兵的后背靠在椅背上,没动弹,刀刃。
“你要是再瞧见那个人,能认出来么?”
赵光宗犹豫了,“脸……脸不一定认得清。可那身形、那跑的架势……要是让我再看一遍,兴许能想起来。”
杨兵盯着他,半晌没出声,这人话里头,有水分,可眼下线索断了,这点水分,也得捞。
杨兵站起身,“你跟我走一趟。
下午,杨兵揣着封介绍信,去了街道办。
街道办主任孙阳,正伏在桌上写材料,瞧见杨兵进来,笑着开口,“哟,杨主任。啥风把您吹来了?”
“孙主任,有桩事想请您帮个忙,我们厂抓了几个赌博的,里头有个叫赵光宗的,想在胡同里头做个反面典型,宣传赌博的危害。”
孙阳拿起介绍信扫了一眼,点点头,“这是好事啊。宣传赌博危害,我们街道办支持,咋宣传?”
“在胡同里头开个大会,把街坊都召集起来,让这赵光宗现身说法,讲讲赌钱咋把人害得家破人亡。”
孙阳应得痛快,“这事儿我来办。把人都叫上,听他说道说道。”
杨兵把话头压低了半分,“这赵光宗,不是咱胡同的人。他现在厂里头关着呢。要让他来现身说法,得先把他从厂里头带出来。这事……得走动一下。”
孙阳盯着杨兵,半晌没吭声。
“孙主任,这事牵扯得有点多。具体的,不方便跟您说。您就当帮我个忙,成不?”
孙阳把那封介绍信拿起来,又看了一遍,上头盖着钢铁厂保卫科的红章子,货真价实。
他到底是点了头,“今儿晚上,我就让刘大爷广播,把人都叫到胡同口那棵老槐树底下。”
“谢了。”杨兵拱了拱手。
“甭客气,都是为街道好。不过杨主任,您得把那人看住了。别到时候人一多,他趁乱跑了。”
“跑不了。”
杨兵转身往外走,“我带人盯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