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带着人到孙家的时候，日头刚爬过墙头。

孙家院门虚掩着，小王推门进去，院里头静得很，灶房烟囱冒着青烟，一股子熬白菜的味道飘出来。

孙母正蹲在水井边洗衣裳，瞧见来人，手在围裙上抹了抹，“同志？”

她站起身，脸上堆起笑，“上回不是查过了么？还有啥事？”

小王把证件掏出来，在她眼前晃了晃，“钢铁厂保卫科的。不是案子，了解点情况。”

孙母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钢铁厂？”

小王把话头绕回来，“问个事，孙影死后，留下的钱，到底多少？”

孙母的手在围裙上绞得更紧了，“钱？上回不是说了么？就一千五。翻遍了，就那些。”

“一千五。”

小王点头，“家里头几口人，都这么个数？”

“那可不，我、壮子、翠花，问谁都是这个数。家里头统共就这点底子，还能有假？”

小王盯着她那张脸，孙母笑得坦然，眼睛却往灶房里头瞟第二回了。

串过口供，问谁，都是一套词。

他没点破，又问了几句孙影生前的细节，孙母答得滴水不漏，句句都跟上回对得上。

小王点点头，转身要走，走到院门口，他又停下脚，“对了。”

他回过头，“最近家里头，有没有添置啥大件？扯新布了？买肉了？”

孙母愣了一下，“没……没有。就那样，凑合过呗。”

小王嗯了一声，出了院门。

孙家院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孙母靠在门板上，长出了一口气，灶房里头，王翠花探出脑袋，“问完了？”

“问完了，往后嘴都严实点。谁来问，都是一千五。”

王翠花点头点得飞快，“娘，那一千七……”

“藏好了，谁也不准动。等这阵子风头过了再说。”

小王回了厂，把孙家的情况跟杨兵说了。

“一家子，口径一致。都是一千五，我瞧着，早就串好供了。”

杨兵靠在椅背上，没吭声，一千五，这数严丝合缝，挑不出错，可越是严丝合缝，越说明有人在后头算过账。

杨兵摆了摆手，“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去忙。”

小王走了，杨兵在屋里头坐了半晌，起身去了后头那间小黑屋。

五个被抓的工人还蹲在里头，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赵光宗缩在最角落，把脸埋在膝盖里头。

杨兵踱到他跟前，“赵光宗。”

那人浑身一哆嗦，慢慢抬起头，“杨……杨主任。”

他的声儿发虚，眼皮子直跳。

“上回你说，有线索要提供，啥线索？”

赵光宗的喉头滚了一下，眼珠子往四下里瞄旁边那四个工人，正竖着耳朵听。

他往前凑了凑，把嗓门压得极低，“能不能……单独说？”

杨兵盯着他，半晌，“成。”

他站起身，冲门口候着的小王招了招手，“把这人带我办公室去。”

办公室门一关，屋里头就剩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