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急了,“娘,那咋办?放着发霉啊?”
“你懂个屁,影丫头刚死,公安还在查。这钱要是来路不正,咱一动,让公安顺着摸过来,谁担待得起?”
王翠花噎住,蹲回墙角去了。
孙壮把那布包搁回炕席底下,又压了块砖。
“娘说得对,先放着。”
钱不敢动,可这来路不明的一千七,跟根刺似的,扎在孙家一屋子人的心口上。
孙母歇了两天,到底是憋不住。
她揣着手,挨家挨户串门子。东家坐坐,西家唠唠,话头七拐八绕,全往孙影身上引。
“我那苦命的丫头啊,临死前那阵子,都跟谁来往啊?你们瞧见没?”
街坊们也乐得嚼这舌根。
“我瞧见她下全聚德。”
“百货大楼也去过,一买一大堆。”
“供销社那头,售货员都认得她了。”
孙母听着,把这些个零碎在心里头串。
可串来串去,全是孙影花钱的去处。
谁也没瞧见她跟谁来往过。
直到串胡同西头一个挑水的老汉那儿。
那老汉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那闺女啊,前阵子,傍晚头,我瞧见她跟个男的,在街角嘀咕过。”
孙母的心一提,“啥男的?”
“生面孔,穿身中山装,瞧着是个干部模样。俩人凑得近,说的啥我没听清。后来一前一后,进了巷口那小饭馆。”
孙母把这话记在心里头。
“还有呢?”她追问。
“没了,就瞧见那一回。”
孙母谢了又谢,揣着手回了家。
一个穿中山装的干部模样。
这条,她在心里头掂了又掂。
可一个老汉,瞧着一回,连那男的姓甚名谁都说不上来。
这线,断了。
公安那头,查了小半个月,也没查出名堂。
王强家排除了,整条胡同的街坊,问了个遍,没人瞧见凶手,凶器也没找见。
案子,眼瞧着要悬。
来问话的公安越来越少,到后来,干脆没人上门了。
孙家一屋子人,把这风声咂摸明白了。
这案子,要不了了之了。
孙母歇了两天,把那布包从炕席底下摸出来。
一家子又围拢到里屋。
“公安那头,松劲了,这钱,搁着也是搁着。该分了。”
孙壮的喉头滚了一下。
孙母把那沓钱拢齐,数出两叠。
大的那叠,她自个儿揣进了内兜。
小的那叠,她捏在手里头,掂了掂,递给王翠花。
她绞着衣角,“你跟孙壮添了二胎,娃要嚼用。这二百块,你收好。藏严实点,别露出去。”
王翠花接过那叠钱,蹲在地上数。
数完,她那两条胳膊垂了下来。
她抬起头,声儿发紧,“就……就二百?”
孙母的手顿住。
“嫌少?”
“这一共三千二,我跟孙壮,又是看屋又是带娃,跑前跑后。就分这么点?”
她越说越急。
“影姐那屋子是我翻的!那布包是我从炕席底下摸出来的!”
孙壮在一旁,把头垂得低低的,没敢搭腔。
孙母盯着王翠花,半晌没出声。
里屋里头静得很。
“翠花,你算算账。”
王翠花噎了一下。
“影丫头死了才几天,公安那头,刚松劲。这当口,咱要是大手大脚花起来,今儿买肉,明儿扯布……”
她顿了顿。
“你说,街坊瞧着,会咋想?公安要是再回过味来,顺着这钱摸过来,咱一家子,吃罪得起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