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杨兵跟着杨国富出了院门。
胡同口那头,黑压压围了一圈人。
杨国富的脚顿住,“出啥事了?”
杨兵也没语,加快了步子往前凑。
人堆当中,几个公安蹲在墙根底下,地上铺了块白布,盖着个人形。
杨兵的心一沉。
“谁啊这是?”杨国富挤进人群,压着嗓门问。
旁边一个老街坊缩着脖子,“孙影让人捅死在这墙根底下了。”
前儿个还挎着大包小包,从这胡同里头招摇过的人,转眼就成了墙根底下一具盖着白布的尸首。
他把这桩事在心里头掂了掂,没多嘴。
公安那头开始拉人问话,一个戴大盖帽的走过来,挨家挨户敲门。
“都别走,一个一个问。昨晚后半夜,谁瞧见啥了,听见啥了,照实说。”
杨兵跟着杨国富回了院,把院门掩上。
这种时候,离得越远越好。
人命案子,沾不得。
公安头一个查的,是王强家。
两家结着死仇,公安头一个就把王强请去问话。
王强在公安局蹲了大半天。
回来的时候,那张脸黑得能滴出水。
公安没在王强家查出名堂,又往四下里铺开,整条胡同,挨家挨户问了个遍。
谁家昨晚几点睡的,听没听见动静,瞧没瞧见生人。
问来问去,一无所获。
那墙根底下是条背巷,没灯,后半夜,家家都歇了。
孙影死在最黑的那个时辰,最黑的那道墙根底下。
没人瞧见。
孙影出事的消息,传到孙家的时候,是头天晌午。
孙母听着街坊跑来报信,愣住了,“你说啥?”
“孙影,死了。让人捅死在城西头那墙根底下了。”
孙母杵在原地,半晌没动弹。
孙壮从里屋窜出来,“谁杀的?!”
“公安在查呢,说是图财害命。她身上那些钱、那块表,倒还在,也说不准。”
报信的走了。
孙家这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灶房里头静了好一阵。
孙壮先开的口,“娘……她死了,那些钱呢?”
这话一出来,满屋子人都把头扭了过去。
“她那钱,之前从王强家敲了两千。又买表又买料子,花了些。剩下的……总该还有不少。”
孙母的手抖了抖,“她屋里头,去翻。”
一家子呼啦一下涌进孙影那间里屋。
炕头、柜底、墙缝、米缸……翻了个底朝天。
王翠花从炕席底下摸出个布包,一层一层揭开。
里头码得整齐,一沓票子。
“娘!在这儿!”
孙壮一把抢过来,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数。
数得手都抖。
“一千……两千……三千……三千二!”
满屋子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孙母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半天没缓过来。
“三千二,这死丫头,哪来这么多钱?”
屋里头静了。
孙壮蹲在地上,捏着那沓钱,半晌没动弹。
王强那头敲了两千,又买表,又买料子,又下全聚德吃烤鸭,七零八碎花了少说四五百。
满打满算,剩下的,撑死一千五。
这多出来的一千七,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孙壮抬起头,声儿压得极低,“这不对。”
“王强就给了她两千,她又买又造的,花了不老少。这剩的,咋还多出一大截?”
屋里头那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说不上来。
孙母搓着手,半晌,把那沓钱往布包里头一塞,重新包严实了。
“先别动,这钱,来路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