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道这名头,是把双刃剑,立起来风光,可真当上了和事佬,没完没了的麻烦就跟着来了。
往后这种事,一概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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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杨兵正在办公室翻报表,吴松阳推门进来,手里捏着张纸。
“杨兵,跟你商量个事。”
杨兵搁下笔,“吴书记,您说。”
吴松阳在对面坐下,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放。
“你如今这位子,坐得稳。可有桩短板,学历。”
杨兵没接话,等着。
“你是小学底子。”
吴松阳的食指在那张纸上点了点,“眼下没事,往后想再往上走一步,这道坎就绕不过去,上头提干,头一条就看学历。”
“我寻思着,让你去上夜校,从今儿个起,把学历补上。”
杨兵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是夜校的招生条子。
他心里头掂了掂。
上夜校。
搁旁人,这是天大的好事,求都求不来,可他这穿越来的脑子里,装的东西比夜校教的多得多,让他去补这个学历,纯属脱裤子放屁。
可这事,他不能推。
钢铁厂这地界,迟早是要搬的,这两年风声越来越紧,厂里头几个老人私底下都在嘀咕,真到了那一天,他这后勤主任的位子保不保得住,全是未知。
手里多一张文凭,往后就多一条退路。
这是给自个儿留后手。
杨兵把条子折好,揣进兜里,“我去。”
吴松阳愣了一拍。他原以为还得费些唇舌劝。
“你倒痛快。”
“补学历是好事,吴书记为我着想,我哪能不识好歹。”
吴松阳笑了,“成。名额的事……”
“不用您操心,一个夜校名额,我自个儿就办了。”
吴松阳一想也是。
夜校设在街道办腾出来的一间大屋里。
杨兵头回去,刚迈进门,屋里头就有人认出他来。
“哟,这不是钢铁厂的杨主任嘛!”
“杨主任也来上夜校?”
呼啦一下,围过来好几个。
这屋里头来上夜校的,有厂里的工人,有街道办的干事,还有几个小铺面的伙计,论职位,数杨兵最高,一个革委会副主任,肯放下身段来跟他们一块儿坐板凳,这帮人受宠似的。
“杨主任,您坐这儿,这位置敞亮!”一个工人模样的,忙不迭往前让座。
“杨主任,往后多关照啊!”
杨兵跟他们一点头,找了个后排的位子坐下。
这帮人,巴结得紧。
他这名头,走到哪儿都好使,可这会儿他来上夜校,是为补学历,不是来摆谱,越往后坐,越省心。
上课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干事。
人往讲台上一站,清了清嗓子,开了腔。
“同志们,咱们今天头一课,讲提高思想觉悟……”
杨兵坐在后排,托着腮。
讲台上那干事讲得起劲,唾沫横飞,底下一帮人听得认真,有的还掏出本子记。
杨兵的笔,搁在桌上没动。
提高思想觉悟。
这套东西,他听了两年了,厂里大会小会,翻来覆去就这些词,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他撑着腮,那干事的话,一句往他耳朵里灌,却一个字也没往心里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