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挽的指尖停在秦湛霆的衣料上,像是被那两个字冻住了。
“去世了……”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猛地撑起身子坐了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她睡梦中微微发红的眼眶。
“那个孩子……昨天不是还说在抢救吗?不是说感染指标很高但还在控制吗?怎么会……”
秦湛霆把手里的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转过身来面对她。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伸手把滑落的被子重新拉上来裹住她的肩膀――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照顾一件极易碎裂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她肩头停留了一瞬,确认她的体温没有因为惊醒而发凉。
然后才开口:“具体情况还在核实。
席九辞说,医院那边封锁了消息,他是通过内部渠道才拿到这个消息的。
孩子是凌晨三点左右停止呼吸的,据说是早产时吸入了羊水导致感染引发了败血症,多器官衰竭。”
孟挽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被子上的手,那双手昨晚还被秦湛霆握在掌心里反复摩挲,指尖被他一根一根地吻过。
那双手在洗手间里挡开了林歆妩挥过来的手臂,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发麻。
那双手在那一瞬间做出的动作,到现在她都不确定――到底是真的只是格挡,还是在那格挡之中夹杂了一瞬间的推拒。
她说不清。
那一秒钟发生得太快,快得像被人按下了快进键,她只记得林歆妩的脸突然逼近,声音尖锐地刺进耳膜,然后她的手臂抬起来――然后林歆妩就往后倒了。
她以为自己只是挡了一下,可万一……万一她那一下确实带了一点点推的力气呢?
“湛霆,”她的声音哑了,“如果……如果我当时真的推了她呢?
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她扑过来,我抬手挡――然后她就摔了。
那种情况下人的本能反应到底是推还是挡,我根本分不清。
万一我真的推了,那那个孩子……”
“不是你。”秦湛霆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
他抬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眼角渗出来的湿意。
“你听我说。那个孩子生出来的时候是什么肤色、什么发质、什么五官,你我都看到了。
陆运海当场提了离婚,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他的孩子。
一个混血婴儿,在出生当天被名义上的父亲当众抛弃,你觉得这对林歆妩来说是什么?是一个把柄,也是一个累赘。”
孟挽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瞳孔里映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像两簇安静燃烧的火焰。
他的拇指还在她脸上慢慢摩挲,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暖得让她发颤。
“你是说……”她慢慢开口,“她可能自己放弃了那个孩子?”
“我没有证据,但这个猜测不是没有道理。”
秦湛霆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的事。
“席九辞告诉我,那个孩子从出生后就没有被登记在林歆妩的病历名下。
出生证明那一栏是空白的,母亲姓名没有填,父亲更是一片空白。
这在公立医院几乎不可能发生――除非有人刻意操作。
而且老太婆在你被带走后立即往医院赶,做了什么没人知道。
但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在三小时内病情急转直下,你不觉得太快了吗?快得像是故意。”
孟挽的呼吸变得浅了。
她想起了六年前的事――那个被她抱在怀里、只看了一眼就被护士以“需要清理”为由抱走的婴儿。
那个婴儿后来被林歆妩调了包,换成了一个死婴,让她在产床上哭到昏厥。
那些被白布盖着的冰冷的真相,到最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想害她,把她害得越惨越好。
而现在,历史好像正在重演。
只不过这一次,死的是另一个孩子,而脏水要泼在她头上。
“我没办法证明那个孩子的死跟我无关,”
孟挽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脑子在飞速地转。
“如果是被做了手脚,她一定把证据清理得干干净净。
医院的病历、用药记录、护理记录――她都能动。
到时候尸检报告出来,只要死因写得模糊一些,再搭配上我推了林歆妩这个事实,因果关系就能被强行绑定。
我就算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想把这个孩子的去世嫁祸到你头上,我不会让她们得逞的,放心吧。”
秦湛霆的声音稳得像一座山。
他的手从她的脸滑落到她的肚子,掌心贴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隔着睡衣的薄薄布料,他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我已经让席九辞去联系第三方鉴定机构了。
一旦医院那边出具死亡证明,我们立刻申请独立尸检。
同时,陆运海那边我也会让人去接触――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戴了绿帽子,以他的性格,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比任何人都不想这个孩子的事再被翻出来。
如果我们能让他开口,说出事先林歆妩跟他编排着陷害你,这件事就有完全被推翻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