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孩子留在研究中心,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可以探视。
前三天,一切正常。
孩子躺在恒温箱里,身上连着各种监护仪的线,但脸色比在医院时好了一些。
周教授说靶向药物已经开始起效了,再观察一周就可以进入第二阶段治疗。
第四天,李素去探视的时候,发现孩子的脸色又变差了。
恒温箱的温度调高了两度,孩子身上多了一根输液管,输液架上挂着一袋她没见过名字的药液。
“周教授,孩子怎么又不好了?”
她问。
“靶向药物有个体差异性,有些孩子的反应会比较慢。”
周教授的语气依然很温和。
“我们在调整剂量,不用太担心。”
第五天,孩子开始呕吐。
第六天,孩子开始抽搐。
第七天,孩子死了。
――――――
李素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给孩子洗衣服。
她买了一大堆婴儿衣服,棉的、纱布的、连体的、分体的,每一件都用婴儿专用的洗衣液手洗,晾在阳台上,像一排五颜六色的小旗子。
电话响了。
“孩子情况不太好,你们赶紧过来。”
护士的声音很急。
李素扔下洗衣盆就往外跑,连拖鞋都没换。
她和赵远赶到研究中心的时候,孩子已经被推到了抢救室。
抢救进行了四十分钟。
然后周教授走出来,摘下口罩,表情沉重。
“我们尽力了。”
他说。
李素没有哭。
她站在那里,看着周教授的脸,看着他的嘴唇在动,听着他说话。
但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推开周教授,冲进抢救室。
孩子躺在抢救床上,身上还连着各种管子和线。
脸上的氧气面罩还没摘,小胸脯上贴着电极片,小手攥着拳头。
但监护仪上的线条已经变成了一条直线。
她抱起孩子。
孩子还是温的。
她抱着孩子,坐在抢救床上,一动不动。
赵远站在门口,背对着她,肩膀在剧烈地抖动。
他们后来才知道,孩子根本不是死于基因突变。
他是被一种未经批准的实验性药物杀死的。
那种药物的代号叫“曙光一号”,是山南省优生优育研究中心和一家私营生物科技公司联合研发的基因编辑制剂,针对带有特定基因突变的婴儿进行临床前试验。
孩子不是第一个实验体。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
研究中心的态度出奇的好。
孩子的后事全部由研究中心负责,火化、安葬、抚恤金,一条龙服务。
周教授亲自登门道歉,态度诚恳。
“这是医学研究中的不可预知风险。我们对此深感抱歉。研究中心愿意承担全部责任,并支付五十万抚恤金。”
五十万。
一条人命,五十万。
李素当时就想把茶杯砸在他脸上。
但她忍住了。
因为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周教授道歉的时候,从头到尾没有说过孩子的真正死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