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换了无菌服,跌跌撞撞地冲进产房,站在产床边,手抬起来又放下,不知道该碰哪里。
“你抱抱他。”
李素把孩子递过去。
赵远接过孩子的时候,这个一米八的男人手抖得像筛糠。
他盯着孩子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像你。”
他说。
“胡说,明明像你。”
李素笑着反驳。
两个人在产房里争论孩子像谁,护士在旁边收拾器械,笑着摇头。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落下一条条金色的光带。
那是李素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她后来反复回忆那一天,回忆每一个细节――阳光的温度、孩子的重量、赵远笑出来的眼泪。
因为之后发生的一切,把她从那一天开始,一步一步拖进了地狱。
――――――
孩子出生第三天。
儿科医生来查房的时候,表情有些严肃。
“孩子的血常规有几项指标不太正常,我们需要做一个更详细的检查。”
李素当时没太在意。
新生儿指标不正常是常有的事,她身边的产妇也有好几个人被通知做进一步检查。
“没事的,查一下放心。”
赵远安慰她。
检查做了一整天。
抽血、b超、心电图、脑电图,甚至连基因检测都做了。
李素开始觉得不对劲。
什么常规检查需要做基因检测?
第四天,结果出来了。
儿科主任亲自来病房,脸色很沉重。
“孩子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们发现他的基因序列中存在一种罕见的突变,这种突变会影响免疫系统的发育。如果不及时干预,可能会在三个月内出现严重的免疫缺陷。”
李素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什么叫免疫缺陷?”
“就是孩子的免疫系统无法正常工作。一点点感染都可能致命。”
儿科主任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念一份学术报告。
“不过你们不用太担心。我们医院和省城的一家研究机构有合作,针对这种基因突变有专门的靶向治疗方案。只要孩子转到研究机构接受治疗,完全可以恢复正常。”
李素抓着赵远的手,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
赵远的手也在抖。
“转院需要多少钱?”
赵远问。
“研究项目是政府资助的,不需要你们出钱。”
儿科主任说。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这种基因突变的发病率不到百万分之一,但正好赶上了我们这个研究项目。”
李素当时觉得,虽然孩子的病很可怕,但至少还有救。
她不知道,这个“研究项目”才是真正的可怕。
――――――
孩子被转到了山阳市西郊的一栋三层小楼里。
门口挂着“山南省优生优育研究中心”的牌子,看起来是正规的医疗机构。
里面的设备也很先进,无菌病房、恒温箱、各种监护仪器,比市医院的儿科还要齐全。
负责孩子治疗的是一位叫周德安的教授。
周教授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态度很温和。
“孩子的基因突变类型非常特殊。我们之前在临床上只见过三例,但通过靶向药物治疗,三例都成功治愈了。”
他把治疗方案详细地解释给李素和赵远听,还带他们参观了实验室,看了之前治愈病例的资料。
李素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