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还是一望无际的农田,大巴车还在往前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干燥粗糙,裂了好几道口子,什么都没发生。
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厚厚的茧子,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愁苦。
那些幸福的画面是撑着他活下去的全部动力,可有时候他又觉得,这些幸福像玻璃一样脆,说不定哪天就碎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能用力抓紧手里还剩的这一点点甜,拼命护住它,死也不松手。
他不知道的是。
他前脚刚走,一辆黑色轿车就无声无息地驶入了老家属院的桂花树下。
车牌是全罗a开头的,车漆擦得锃亮,和这个破旧的郊区家属院格格不入。
张金山先从副驾驶下来,整了整西装领口,然后快步走到后座车门前,弯腰拉开了车门。
那姿态和他在工地上趾高气扬的模样判若两人。
从后座下来的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面料挺括,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墙皮斑驳的老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带着一种俯视的优越感。
“五楼,左边那户。”张金山低声说,语气恭敬。
年轻人点了点头,迈步往楼里走,张金山跟在他身后,刻意落后了半个身位。
楼道里贴满了通下水道和办证的小广告,墙角的墙皮掉了一大片,露出里面发黑的砖。
声控灯坏了,两人摸黑上了五楼。
年轻人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元乔急促的脚步声,还带着点轻快的节奏。
她以为是宋朝忘了什么东西又返回来拿,边开门边说:“是不是又忘带――”
门开到一半,她看见门口站着的人,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然后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消失了。
脸色刷地白了。
“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紧张,下意识地往门外看了一眼,确认走廊里没有邻居。
年轻人没有回答她,只是嘴角勾了勾,伸手把她往里推了推,迈步走进了屋里。
那动作很自然,像是回了自己家。
张金山跟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咔哒一声,锁舌落进了门框里。
元乔往后退了两步,手指攥着围裙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宋朝刚走。你们在楼下没碰到他吧?”
“我们在巷口等了一会儿,看着大巴开走的。”年轻人走到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这个简陋的家。
他的目光从补过的屋顶扫到重新钉过的餐桌,从坏了一半的电视机扫到阳台上还没拆封的铝合金材料,最后落在那面贴满了妞妞画作的墙壁上。
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宋朝站在左边,笑得一脸憨实,眼角全是褶子;元乔抱着妞妞站在他身边,妞妞扎着两个小辫子,搂着元乔的脖子冲镜头笑。
看起来幸福得不行。
年轻人的嘴角勾了起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