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三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滑动。
“那就让她没写完的那个字,在我们手里写完。”
她说,“先做硝化。”
江屿白从赤棘遗留的试剂堆里翻出还能用的硝酸和硫酸。
硝酸瓶的标签被腐蚀了大半,但瓶身完整,没有裂纹。
她用量筒精确量取混酸配比,手很稳,刻度读到小数点后一位。
“冰盐浴。零下五度。她习惯用粗盐,不是细盐――粗盐溶解吸热更均匀。”
沈寒舟从厂房角落里找出赤棘遗留的粗盐袋,塑料袋已经脆化,一碰就碎。
他把粗盐倒进冰水浴槽里,用玻璃棒搅拌,温度计的水银柱缓慢下降到零下五度。
江屿白把反应瓶放进冰盐浴里,开始往里面滴加混酸。
她的手稳得像在操作精密天平,每一滴混酸都沿着反应瓶内壁流下去,没有溅到壁上。
反应液从无色变成淡黄色,又变成深黄色。
温度计始终维持在零下五度。
“她的实验记录里写,硝化这步反应时间四十分钟,产率百分之八十二。”
江屿白说,眼睛盯着反应瓶里的颜色变化,“但四十分钟是个平均值――室温超过二十五度的时候要缩短到三十五分钟,低于十五度要延长到四十五分钟。她没有写进正式报告里,只在脚注里标了一行‘视室温调整’。”
“今天室温多少。”
“厂房里大概十八度。得延长到四十五分钟。”
四十五分钟后,硝化反应完成。
反应液从深黄色变成橙红色,底部析出一层浅黄色针状结晶。
江屿白用布氏漏斗过滤,结晶在滤纸上铺成一层均匀的浅黄色固体。
“硝化产物。产率目测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她把滤纸上的结晶转移到干燥器里,在实验记录本上写下第一行数据,“第一步完成。接下来是还原――锌粉和氯化铵。她说不用钯碳,因为五岳会给的钯碳催化剂纯度不够,含硫杂质太高,加氢的时候会副产硫化氢。”
“她跟我说过。”
沈寒舟说,“有次她用钯碳做还原,反应瓶里突然冒出一股臭鸡蛋味,整个通风橱都得清理。从那以后她就只用锌粉。”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她用锌粉的时候得用刚磨过的锌粉?市面上买的锌粉颗粒太粗,比表面不够,反应慢。她每次用之前自己磨。”
沈寒舟沉默了一拍。
“没有。她没说。”
“那我现在告诉你。”
江屿白从试剂堆里找出一瓶锌粉,标签上写着“200目”。
她看了看瓶底的颗粒,摇了摇瓶子,粉末在瓶底结块了。
“结块了。得重新磨。”
她从实验台抽屉里找到赤棘遗留的玛瑙研钵,把结块的锌粉倒进去,开始一圈一圈地研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