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李贽摇头,“读书、考试,这些都是为了你自己,留在京师做官,也是为了你自己,你可有想过,不是为你自己做这官,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
李廷机有些疑惑,“先生,学生正是要为朝廷尽心,要为百姓谋福祉!”
“周默,你呢?”李贽又问。
“学生也是如此打算!”
“哼,如此打算!”
李贽说着说着突然就板了脸,“老夫本就想叫你们几个回来一次了,今日正好,当初老夫是怎么教你们的?如今做了官了,眼睛都瞎了,耳朵都聋了?还是只能听到皇帝的话,看到皇帝脸色了?至于其他,你们就一概掩耳遮眼了?”
周默闻一愣,忙起身站在屋中,“学生不敢,学生不知做错了什么,惹先生生气?”
李廷机也跟着站了起来,对于李贽突然责骂周默一事,他也觉得奇怪,而且听这话的意思,不仅是周默,还有其他几个学生,他也想叫回来骂一顿。
“老夫坐在家里,也知道外头出了什么事,你们是想明哲保身?要是想混,以后别别来见我,也别说我是你们先生!”
“先生说的是...张鲸的事?”周默小声问道。
李贽“哼”了一声,“他如今横行无忌,有官弹劾,被打了板子,被抓进诏狱,被贬谪,所以,你们就怕了?还是你们想要依附于他?给自己谋一个好前程?”
“学生万万不敢!”周默忙道。
李廷机也拱手,“先生,并未我等不作为,只是如今这形势,冒然出头只会被打压,于大局无益,还不如筹谋妥当,再...”
“筹谋妥当?如何才能算妥当?”
李贽又问,“等谁来出这个头,用他的命亦或是更多的鲜血引发震动,然后你们再出声?这不叫筹谋,这叫捡便宜!”
李廷机闻脸上一阵臊,却是无以对!
李贽看向他们,放缓了几分语气,“你们知道为什么张鲸能如此嚣张?”
“因为...陛下信任他!”周默道。
李贽摇了摇头,“不全是,官上了奏本,没用,后面的人就怕了,没人上奏本,皇帝就以为张鲸没什么大问题,皇帝以为没问题,张鲸就更放肆,这是一个死循环,要打破这个死循环,必须有人站出来,不是上一个奏本,是上一百个奏本,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不是打了几板子就缩回去,是打了还要上!”
李廷机喉结滚动了一下,李贽看向他,继续道:“故人云,天听自我民听,天视自我民视,你以为皇帝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看见的、听见的,都是别人让他看见、听见的,你要是不让他看见,不然他听见,他就永远被蒙在鼓里,只有不怕死的人才不怕张鲸,你们呢,怕不怕死?”
李廷机的手攥紧了衣袖,指节有些发白。
“阳明先生说过,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你们心中有没有贼,你们自己清楚,老夫只告诉你们,要真想做点事,就别怕得罪人,张鲸也好,皇帝也好,该得罪就得罪,你越怕,他们越不怕你!”
李廷机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这些日子朝堂闹这般大,他心里也是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实行心中的道。
有时候,他也疑惑,自己要坚守的为官之道到底是什么?
可今日听李贽一番话,心头阴云被吹散了一角,隐约有金光照了进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