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中静谧,灯笼昏暗,随着夜风摇摆出几分鬼魅。
管家在前面带路,然后停在了书房门口。
“老爷在里头等您。”
张鲸推门而入,书房中只点了一盏烛火,他眯着眼扫了一圈,才在书架旁看到了人。
张鲸委实觉得这位新任成国公内心有些阴暗,不光整座府邸不喜点灯,连自己的屋子也是昏暗得看不清楚。
没错,张鲸背后之后,便是新任成国公朱应槐,所有这一切,都是他在背后捣鬼。
“国公爷,这件事没办成,之后要怎么做?”张鲸直接在一旁坐了下来,面上说不出是愤慨,还是不甘。
朱应槐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来,他坐在榻上眯着眼睛,要不是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还真以为他这是睡着了。
“预料之中罢了!”朱应槐轻声开口。
“预料之中?”张鲸蹙眉看去,“国公知道这事不成?那为何还要这么做?”
说完,他心中更觉气愤,“要知道,陛下可没再相信这话了,难道就让梁瑞继续得意下去?”
“陛下不相信,有人会信,梁瑞不过一个驸马,他死不死的,不打紧。”朱应槐又道。
张鲸没再说话,似乎是听明白了什么,沉思了片刻后,才又问道:“那...李星河?是叫这个名儿吧,要...灭口吗?”
“灭他口?犯不着...他还有用。”
“有什么用?”
“你说呢?”朱应槐转头,瞥来淡淡一眼。
张鲸看着朱应槐的目光,心头一动,又道:“国公...相信李星河的话?”
这话出口,他自己也觉得荒谬无比。
今日在大殿上一一试过,李星河口中那几个人,周默,经过考校之后的确是有状元之才。
庞鹿门,也的确会比太医院还要高明的手术,但他本就是李太医之徒,会点高明手段,也是正常。
徐翩翩,一个世家女,看着柔柔弱弱的,一心只想着要榜下捉个状元郎的小娘子,说她会医术,谁信啊!
张鲸此前是不信,可不知为何,他坐在这间书房里,看着面前的朱应槐,突然觉得这一切也并不是不可能。
只不过,世上当真有如此神奇之事?
那他们今日所为,岂不是得罪了三个“神仙”?
“怎么?你怕了?”
张鲸猛地回神,当即摇头否认,“怕?我会怕了他们?”
“如此便好...”朱应槐收回目光,看着虚空,“你好生对付冯保那个老东西,也差不多时候,让他从司礼监掌印的位子上滚下来了。”
张鲸闻眼睛一亮,“冯保?国公爷莫不是有了对策?”
“陛下常年被冯保和张居正管束,如今已是成婚生子,大明,该是他当家了,你说,他还会愿意有人压在他头上?”
今日朝堂上,李星河说的,张居正死后,陛下会抄他的家,他可记住了。
不光如此,他从前也问过李星河,说皇帝昏庸,除了张居正,冯保也没落得好下场,那些依附于张居正的能臣,多是贬了官。
表面上和睦的师生君臣,实际上呢?
一个傲慢,事事插手,一个不甘,谨小慎微,怕张居正怕得要死。
可正是这种惧怕,会让他心底生出多浓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