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行作为此次主考,第一个上前接过了匣子。
他从里头取出厚厚一沓纸,一篇篇翻了过去,也有几个好奇的文官围了上去,看看这位状元的文章到底如何。
令他们大惊失色的是,最上面几篇文章,当真是狗屁不通,不说文采如何了,就是八股的格式都有错的,还有用典,也是张冠李戴不知所以。
就是家里稚子写的,都要比他好吧!
可看到后面,他们神情慢慢舒展了开来。
肉眼可见的,周默写文章的水平提升得很快,且文章内容,同今次殿试策录一样,路子野得很。
看完这些文章,申时行可以断定,这文章的确是周默所写,但是...
也无法证明是不是提前知道了考题啊!
“在座诸位可拟一题来,当场考校,不就能知道周默水平了,何必如此麻烦?”李贽又道。
周默回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李贽,这是来帮忙的还是来帮倒忙的,当场作文,可真看得起自己啊!
要知道,他这个状元,里面肯定是有猫腻的啊!
“要有自信,都到了这一步了,最差不过就是个死!”梁瑞在一旁低声道。
周默闻,低声叹息一声,遂即抬头道:“好,诸位若是对学生有疑虑,尽管出题!”
“元辅,不如这题,便由元辅来出吧!”万历朝张居正道。
张居正微微颔首,遂即开口问道:“天下之势,如江河东流不可逆转,然治河之法,有堵有疏,有浚有导,你既知贪官之弊在制之疏,那本官问你,制之疏,疏在何处?如何疏?不许用策论里写过的,也不许说空话。”
这道题不简单,而且不能用之前文章里的观点,更不能说套话。
李贽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好似对自己这个学生很有信心。
梁瑞也是,但他昂首挺胸,只不过是给周默打气罢了。
周默略略思考之后,才开口道:“天下之势如江河东流,不可逆转,治河之法,在于知水性,水性善下,而人欲使其上行,此必不能之势也。”
所有人看着周默,没有打断。
不远处,徐翩翩和庞鹿门也赶了来,只不过眼下殿前已是开始考校,小黄门便也不好打断禀报。
来的路上,徐翩翩使了些银子,已经得知为何要进宫了。
她也没有想到,李星河胆子会这么大,冒着暴露自己身份的危险,将他们几个都拉下水去。
自己和庞鹿门一起入宫,想来是为了给张居正治病一事了。
此刻,她看着站在殿前的周默侃侃而谈,嘴角微扬。
“故为政者,不可逆天下之心,天下之心在民,民之所欲,富也,民之所惧,贫也。富则安,贫则乱,自千古不易之理。”
他心中已然有了文章结构,再往下说更是流畅了不少,“然民何以富?农得其时,商得其利,工得其业。三者不失其道,则民富矣。然官者,牧民者也。官得其人,则三不失。官不得其人,则三皆失。故治吏者,治天下之枢机也。”
周默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不紧不慢,想一条河流流过平原。
张居正听得专注,万历也听得专注,其余大臣们更是听得专注。
现场拟的题目,就算是来自未来之人,也无法知晓题目了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