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默还在继续。
“治吏之道,在知其情,吏之情,畏罚也,慕赏也,惧名之不立也,忧利之不厚也。此四者,人情之常,不可禁也。故善治治吏者,不逆其情,而顺其势,赏当其功,罚当其罪,名当其德,利当其劳。”
这段话说完,广场上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是策论上的观点,是现场说的,而且说得漂亮。
周默朝前走了几步,越说越快,似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李贽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冒出炽热的光芒来。
这是他教出来的学生,也是最像他的学生。
他之前说他文章路子野,可他没有同周默说,朝廷需要的,就是这样的野路子,需要这样敢于直、痛陈弊政的人。
梁瑞负手而立,此时此刻心中也是无比骄傲与感慨。
今日说完这番话,就算死了,也不白来这一遭!
倒是跪在地上的李星河,看着同从前判若两人的周默,心中不由涌起隐忧来。
他们这些人,一个个的,同刚来时都不一样了。
莫说赵铁柱和那个胖子,就说最是胆小,存在感最低的周默,他竟然能考中状元,此刻侃侃而谈,哪有现代人的半分影子。
难道他的状元,真是有几分真才实学不成?
他总觉得,今日这一趟,倒霉的会是自己。
“然则,功何以辩?罪何以明?德何以彰?劳何以计?此数者,治吏之细目也。陛下欲治吏,必先立其纲,而后举其目。纲者,法也。目者,考也。法不明,则纲不立;考不精,则目不举。”
他顿了顿,看向张居正,“观历代之治,其兴也,莫不立法严而考课精;其亡也,莫不立法弛而考课废。法立如铁,考行如流。铁不可移,流不可止。此治吏之要道也。”
张居正看着周默,他的目光变了,不是看一个刚中状元的年轻学子,倒像看一个朝堂上真正的臣子。
万历也没有说话,周默的这番话他听明白了,心里涌出几分奇异来。
状元,是他自己点的。
其实当初那篇策论,他只粗粗看了一遍,觉得还成,做个状元也没问题,能糊弄过去,就这么做了。
可现在听他继续这场策论,才觉得自己点的状元当真是不错的。
若不是他陷入了这场风波里,也能是君臣相得的美谈,说不准还能名流千古。
周默说完后,朝万历躬身,“陛下,元辅,诸位大臣,学生...说完了。”
很长一段时间,广场上还是没有人说话。
大多人还沉浸在这段策论之中,觉得这位状元郎除了胆子大一些,文采,以及论点当得起状元这个名头。
也能确定,他并不是提前知道了考题才能考中状元,李星河说的话,完全是无稽之谈。
李星河还没回神。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他是理科生,怎么能考中状元?”
但在场诸人,没有一人对此表示怀疑了。
就在此时,小黄门也禀报,徐翩翩和庞鹿门到了。
诸人眼光又转向外头,只见一个纤弱的女子和一个中年男子走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