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笑脸。
侯三坐在那儿,低头看着碗里那勺粥,可算是了活下来的感觉。
日子啊!
能过下去了。
侯三的脸色忽然变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微微,他可是崔副市长的亲侄子。不会……不会影响到你们吧?”
霍霆轩的眉头微微一动:“崔副市长?”
“对,就刚才那个……”
侯三的手比划了一下,又缩回去,脸上带着几分紧张。
“要不我去求求情?我就说……”
“没事。”霍霆轩抬手打断他,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交给我就行。”
沈知微笑着给侯三递了一碗粥。
“三叔,别紧张。有霆轩呢,一个副市长而已。”
傅兰芝也跟着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霆轩可是师长。就算是书记过来,也得给他几分面子。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侯三端着碗,看看沈知微,又看看霍霆轩,半天才回过神来。
“我的天……你才多大?就是师长了?”
桌上几个人都笑了。
侯三也笑了,笑完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把憋了多少年的东西一起吐了出来。
他放下碗,忽然一把攥住霍霆轩的手。
“那你能帮我把房子要回来吗?”
傅兰芝愣了一下:“什么房子?”
侯三松开手,低头看着碗里的粥,声音闷闷的。
“自打被定成黑五类,我的房子、铺子,全都被没收了。那些我都不惦记……”
他顿了顿,“我就想要我原来的老宅。那是我从小生活的地方。”
霍霆轩问:“您平反了,这些资产不该都返还吗?”
侯三苦笑了一下,拿手指了指门外。
“你看见刚才那个小子了吧?他叔叔,当年是日化厂的书记。”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
“我的房子、铺子,全都被他们占了。平反之后,就给了我十年的工资。其他的,什么都没给。”
他抬起头,看着沈知微,眼睛里有光,那光很小心,像是怕一用力就碎了。
“我那间铺子,占地六亩,在城边上,方便得很。要是能要回来……”
他咽了口唾沫,“开运输公司最合适了。”
沈知微眼睛一亮,转头看向霍霆轩。
霍霆轩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笃定。
“好。交给我。三叔,您把资料给我。”
“对了,”沈知微想起什么,“三叔,您今儿个来这儿干嘛呀?”
侯三的脸色又暗下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兰亭给我的钢笔……还在崔培安手里。他说,只要我今天让他满意了,就还给我。”
沈知微愣了一下。
怪不得,怪不得他刚才那么为难。那支笔,怕是他这些年一直惦记的东西。
傅兰芝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又轻又软。
“都是些死物,没必要的。”
侯三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眼前是还惦记着。
霍霆轩站起来,把碗里的粥几口喝完,放下碗。
“三叔,您放心。交给我。”
侯三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使劲点了点头。
窗外,街灯亮了。
粥还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