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侧耳听了一会儿,越听越觉得不对。
那声音,是侯三叔的。
她放下筷子站起来,霍霆轩看了她一眼,把孩子递给小孙,也跟着起身。
推开门,走廊里的灯光昏昏沉沉的,几个人正围着侯三推搡。
侯三被推得踉跄,脸上还挂着笑,那笑容又僵又涩,像硬贴上去的。
“老不死的,也就是现在,你还能站在这里……”
为首那人穿着件花衬衫,歪着头打量他。
“给哥几个跪下,学个狗叫,就饶了你。”
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
“对对对,以前不是学得挺好的吗?”
花衬衫从桌上端了一盘鱼肉,手一翻,整盘扣在地上。
白花花的鱼片摊在脏兮兮的水泥地上,汤汁溅了一地。
“诺,这是赏你的。”
他拿脚尖点了点地上的鱼肉。
“跪下,学两声,这些都归你。”
几个人哈哈大笑。
侯三站在原地,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盯着地上那摊鱼肉,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手指蜷了蜷,又松开。
侯三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我现在平反了,我和你们一样,都是工农阶级。”
几个人对视一眼,像听见了什么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花衬衫笑出了眼泪,拿手指着侯三,肩膀直抖。
“哈哈哈,他说他和咱们一样!听见没有?他和咱们一样!”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声音又尖又刺耳。
“你一个扫大街掏厕所的,也配跟老子一样?”
花衬衫收了笑,歪着头打量侯三,那眼神像在打量一条狗。
“老子让你吃,那是看得起你。”
他冲旁边使了个眼色。
“兄弟们,帮他一把。”
几个人嘿嘿笑着,撸起袖子往前凑。
沈知微刚要上前,手臂被霍霆轩一把攥住。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他没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沈知微的呼吸一下子紧了。她明白他的意思。
侯三如果自己顶不住,谁也帮不了他。
这是他的坎,得他自己迈。
她的手心全是汗。
生怕侯三叔顶不住。
侯三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盯着地上那摊鱼肉,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滚。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几个围上来的人,嘴唇动了动。
“我不。”
声音不大,却很稳。
花衬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哈哈哈,他说他不……兄弟们,帮他一把。”
几个人又往前凑了一步。
就在这时,霍霆轩松开了手。
沈知微站了出来。
“住手!”
花衬衫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他眼睛一亮,吹了声口哨。
“哎呦,哪来的小美人?是稀罕哥哥了么?”
他歪着头,笑嘻嘻地凑过来。
“你这是让我住手啊?妹妹说了算,妹妹让我住手,我就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