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难时刻不逃跑,是难得的担当;拼死守护住整个庄子,更是智勇双全的体现。
就算是世间男子,也没几人能做到这般。
更难得的是,她待人平等,从不把下人视作附庸,大方邀所有人同席欢庆。虽说略破世俗礼教,但在自家院落之中,根本无伤大雅。
有这样通透善良的姐姐传身教,二郎日后的品行见识,定然不会差。
正因如此,蒋老才甘愿放下身段,入乡随俗,温和待人。
酒过数巡,席间不少人都喝得微醺。
姚白频频劝酒,硬生生灌了汉文半坛酒,汉文直接醉倒在酒桌之上,彻底没了意识。
沈妤悄悄给满团递了个眼神,满团立刻装模作样站起身:“哎呀,汉郎君酒量也太差了,几杯酒就醉透了。我先扶他回房休息,大家继续吃喝尽兴!”
满团架着烂醉的汉文,踉踉跄跄走进房间,随手把人丢在床上。
迷糊间,汉文勉强睁开一只眼,含糊怒骂:“你们……给我下药……卑鄙!”
满团愣了一下,暗自诧异:喝成这样居然还没彻底晕死?
他当即拿起桌边的葫芦摆件,狠狠敲在汉文头顶。
汉文双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满团拍了拍手,低声自语:“谁让你不知死活招惹这位姑娘?且不说她本人,单看她身边这群能人,就知道不好惹,纯属自寻死路。”
“再说了,世间最惹不起的,就是心思通透的姑娘,偏你非要去招惹,真是愚蠢!”
说完,他放下物件,开开心心转身回院继续喝酒。
深夜时分,刺骨的寒意将汉文冻醒。
盛夏酷暑时节,他却浑身冰寒,刺骨的凉意钻进四肢百骸,冻得骨头都发疼。
汉文浑身发抖,大脑逐渐清醒,立刻察觉不对劲。
他眼皮沉重怎么都睁不开,周身全是彻骨的冰凉。
伸手触碰四周,全是锋利冰冷的寒冰,硌得人浑身难受。
他瞬间慌乱,分不清眼前是梦境还是现实。
“有人在吗?”
“出来!这里是什么地方?”
“沈妤!满团!你们在哪!”
他拼命呼喊,却发现四肢被牢牢捆住,内力尽数滞涩,根本无法挣脱。
他试着催动残存内力,才惊恐发现,自己的穴位被彻底封住。
强行冲穴只会导致内力逆行、经脉尽断,到时必死无疑。
若是慢慢调息破解,至少需要整整一天一夜。
可他瞬间反应过来,这里是庄子的隐秘冰窖!
不等他解开封禁、恢复内力,极寒的环境早晚会把他活活冻死。
汉文本是大庆人,根本扛不住这般极致的严寒。
黑暗之中,他咬牙低吼,满是不甘:“你到底想干什么!想用这种方式击溃我的心智?你打错算盘了!”
“我是汉文!”
“我是大庆沈家家主的贴身暗卫!当年在佛香寺受尽数月酷刑,我都从未屈服,岂会怕这点折磨!”
可刚撂下狠话,汉文就控制不住地浑身猛打哆嗦。
万幸当初佛香寺的酷刑里,从来没有这种冰寒折磨的手段。
不然单凭这极寒,他当年根本撑不到脱身!
冰窖里死寂一片,四周空空荡荡,看不到半个人影。
起初汉文心里并不慌。
他笃定沈妤既然把他关在这里,就绝不会草草杀他。
早晚都会亲自过来和他对峙。
可这次,他彻底猜错了。
没等来沈妤,他自己先撑不住了。
刺骨的低温让他浑身发抖,体内又莫名燥热难耐,燥热翻涌却半点汗液都排不出来。
身体摇摇欲坠,脑袋胀痛发晕,意识一点点变得模糊不清。
躺在漆黑冰冷的冰窖里,汉文心里明白,自己这次怕是真的熬不住了。
他再次昏死过去,全程无人过问。
幽暗冰冷的地窖如同无间地狱,无边的恐惧缓缓将他彻底包裹……
这个少女,心思和手段实在太过可怖!
等他再次苏醒,已然躺在温暖的卧房床榻上,彻底脱离了冰窖的酷寒。
他猛地睁眼想要坐起身,一把冰冷的短刀瞬间抵住了他的眉心。
“不许动。”
寒芒刺眼,汉文视力已然恢复,看清了眼前的人,瞬间不敢再有丝毫动作。
持刀之人,正是镖局的司可。
汉文快速在脑中权衡局势,暗自对比众人实力。
镖局的顾廷舟武功远超自己,李琰和他实力持平,崔瑾之功夫最弱。
至于司家两姐妹,他从未与其交手,完全摸不准深浅。
就在他暗自盘算脱身之法时,沈妤凑了过来,笑意浅浅地开口:“受尽严寒的滋味不好受吧?老实交代一切,对你最好。”
汉文面色铁青,暗中蓄力想要挣脱束缚。
沈妤一眼识破,语气淡然道:“别白费力气了,你周身几处关键穴位都被封死,内力彻底凝滞,连正常走路都做不到。现在的你,连黎二郎都打不过。”
她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只是随口闲聊。
汉文满眼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他早知道这位沈家小姐绝非寻常,却万万没想到,恢复记忆后的她,行事居然这般果决狠厉!
“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我辛辛苦苦帮你寻访失散的下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这般对我,就不怕寒了身边人的心意?”
“这般过河拆桥,当真是好手段!”
沈妤轻摇团扇,缓步在屋内踱步:“不用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自己做的错事,心知肚明。你若是只传递家族消息、处理后续事宜,那是你的本分,我不会苛责半分。”
“可你私下作乱,你可知罪?”
汉文满心愤懑,硬着头皮回道:“属下不知!”
沈妤止步,团扇直直指向他,眼神凌厉无比:“别故作无辜!你暗中拉拢我的下人、暗中算计我!我这一生,最痛恨的就是背叛!”
当年夏雨与赵嬷嬷的背弃,让她深陷绝境,受苦十余年,险些殒命。
纵然那些磨难让她重生归来、得以重逢故人,但背叛二字,她永远无法宽恕。
汉文的脸色瞬间惨白一片。
沈妤上前,抬手狠狠甩了他一记耳光。
“你简直忘恩负义!当初在顺其,是我救了你性命!二郎虽曾伤你,可我们最终依旧放下恩怨救你,你却屡次暗中算计我!”
“牲畜尚且懂得知恩图报,唯独你,满心算计、毫无良知!”
“如今的我,再也不是那个失忆懵懂、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说完,沈妤带着司可走出房间,反手锁住房门。
“亥时将他重新押回冰窖,每两个时辰巡查一次,只要人活着就继续关押,明日卯时再带出来。”
黑六、黑七齐声领命:“遵命,姑娘。”
汉文挣扎着想要下床,却直接重重摔落在地。
这一刻他彻底认清现实,沈妤说的全是实话。
现在的他,连年纪尚轻的黎二郎都敌不过。
他终究还是掉进了沈妤布下的圈套。
他本以为二人尚存几分主仆情分,到头来才知晓,不止他擅长算计,沈妤早已步步设防、暗藏后手。
汉文心中又酸又恨,满是不甘。
两天后,汉文被人从冰窖抬出来时,已然气若游丝、奄奄一息。
抬人的黑六和黑七看着他,满心唏嘘惋惜。
“何必闹到这个地步?好好坦白认错,哪用受这份罪?姑娘向来心软,根本不会苛待于人。”
汉文心中满是委屈与愤懑。
到底是谁咄咄逼人?
心软?
或许从前是,现在的她,冷酷至极!
傍晚时分,黑六前来禀报:“姑娘,汉文松口了,愿意交出你想要的东西,只求你答应他一个条件。”
沈妤一边对账核算,一边冷淡回道:“我不接受任何谈判条件,把他送回冰窖,等他彻底想通透再说。”
黑六躬身退下,暗自感慨:都落到这步田地还想谈条件,纯属自找苦吃。
半个时辰后,黑六再次来报:“姑娘,汉文只求您给他一个痛快,了结性命。”
沈妤神色平静,毫无波澜:“知晓了,让他继续等着。”
黑六应声退去。
沈妤仔细核对完手中账本。
这本账册,详细记录了她来到上京后的所有收支开销。
目前她手中可用的银两,共计一千七百四十二两。
这笔钱,远远不够盘下一间商铺。
若是能拿回自己当年的陪嫁资产,所有资金难题便能迎刃而解。
“杨虎。”
“小人在。”
沈妤沉声吩咐:“去驿站,替我寄送一封送往大庆的信件。”
恢复记忆以来,她一直忙于处理各种琐事,如今生活安定、诸事落定,也该好好清算从前的所有恩怨纠葛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