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誉的本性从来没变过,他口中的真心廉价至极,是个彻头彻尾的薄情之人。
自己这一世早早抽身,远离了他的圈套,没想到欧阳婷却主动贴了上去。
她不禁心生疑惑,前世从未听过欧阳婷的名号,那她是不是一直隐藏在暗处?
采云一派,到底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图谋?
沈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滔天杀意。
欧阳婷自以为甩掉了所有护卫,实则根本不可能。
自从青山遇刺重伤后,李信誉变得极度多疑惜命,哪怕深夜歇息,身边也有暗卫贴身守护,这也是她前世多次刺杀全部失败的关键。
那些护卫只是被李信誉下令隐匿了踪迹,此刻定然潜伏在四周。
如果她现在贸然出手,必然会被暗卫锁定追踪,根本没有脱身的可能,眼下绝对不是动手的时机。
沈妤默默收起弓箭,调转马头,快速离开了这片果林。
第二天清晨,沈妤启程前往上京。
马车途经一处商行门口,街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不等沈妤掀开帘子,车夫杨虎率先开口:“姑娘,地上那人是蒋家二郎。”
沈妤透过车窗缝隙望去,只见蒋二郎被众人推倒在地,遭到众人围殴,模样狼狈不堪。
围观百姓纷纷怒骂斥责:“手脚不干净,挨打活该!”
“品行太差,没人敢用!”
“一看就不是安分守己的人!”
“继续打,给他长长记性!”
沈妤神色淡然,没有叫停马车,吩咐车夫继续赶路,径直离开了喧闹的街头。
这次进城,沈妤只带了姚白、杨虎和画儿三人随行。
画儿早就清楚,上次锦衣卫突袭芙蓉阁,根本就是蒋二郎在背后暗中捣鬼,不然官府根本找不到庄子的位置。
出事之后沈妤一直卧病休养,众人整日忙着打理庄中大小事务,没空理会蒋家这伙人,便暂时搁置了此事。
前两天,沈妤重新记起了这伙隐患。
蒋家上下早已对她恨之入骨,把自家落魄潦倒的所有罪责,全都算在了沈妤和芙蓉阁头上。
如今蒋家过得十分窘迫,家里的妇人和孩子整日闭门不出,只守着门前小菜园度日。
蒋二郎、蒋三郎兄弟则天天进城打零工糊口。
他们每次撞见芙蓉阁的人都会刻意躲开,但众人总能感受到背后传来怨毒的视线。
经过锦衣卫一事,沈妤彻底警醒,深知蒋家是巨大隐患。
她让姚白前去探查情况,打算找机会彻底清除这伙祸害,避免日后连累整个庄子。
姚白探查过后,没发现蒋家有异常动静。
蒋家老小见到生人就极度畏惧,一看到姚白便慌忙躲进屋内,再也不敢露面。
自从上次风波过后,蒋二郎、蒋三郎兄弟便极少在家露面,想来是一直待在城里打工谋生。
画儿心里很不服气,忍不住开口问道:“姑娘,咱们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了?蒋家一家子都不是善茬,放任下去迟早还要惹事。”
沈妤淡淡一笑:“你看我像是心慈手软的人吗?”
画儿瞬间反应过来,笑着不再多问。
一行人从春风楼出来,画儿小心翼翼抱着装钱的匣子走在后方,姚白陪在一旁,三人说说笑笑,心情格外轻松。
“姑娘真没想到,咱们一个月就赚了这么多银两,这下庄子的各项开支彻底不用发愁了!”
画儿一边说,一边偷偷掀开匣子缝隙偷看,看着满满当当的银两,满脸满足,又紧张又小心地把匣子盖好。
沈妤无奈打趣她:“这点东西就满足了,真没眼界。”
随后三人走进小巷,等候杨虎把马车牵来。
就在这时,一群沿街乞讨的小乞丐突然冲过来打闹,直接把画儿挤到了一旁。
“别挤!走开!我的匣子!”
画儿瞬间被团团围住,小乞丐们围着她不停拉扯,举着饭碗苦苦哀求,讨要吃食和钱财。
一群小乞丐围着画儿不停讨要:“姐姐行行好,赏点吃的、给点钱吧!我们快饿坏了!”
画儿慌乱躲闪:“别碰我!放开我的东西!”
混乱之中,匣子被一个小乞丐一把抢走,转眼就跑得无影无踪。画儿急得大喊大叫,一副心疼至极的模样。
巷口被密密麻麻的小乞丐堵死,沈妤和姚白根本没法上前帮忙。
二人配合默契,假装满脸焦急、束手无策。
等一众小乞丐四散跑开后,画儿快步回到沈妤身边,眉眼带笑低声道:“姑娘,计划成了!”
其实早在进城偶遇蒋二郎时,沈妤就已经想好对策。
当时她们在货行门口驱车离开,杨虎特意朝着狼狈不堪的蒋二郎吐了口唾沫,成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看着熟悉的马车和芙蓉阁的人,蒋二郎心底的恨意彻底爆发。
在他眼里,自家落得家破人亡、穷困潦倒的下场,全都是沈妤一手造成的。
他始终认定,若非芙蓉阁,他兄长不会死、父亲不会被家人逼死。
从前的蒋家是庄子里的大户,父辈替官府大人办事,良田无数、风光无限,全村人都要巴结讨好他们,除了芙蓉阁,在庄子里无人敢惹。
可如今家道中落、一无所有,巨大的落差让他心生滔天怨怼。
落魄的蒋二郎只能做最底层的杂活,稍有差错就会被雇主苛责辞退,辛苦干活也拿不到足额工钱,日子过得憋屈又窝囊。
满心愤恨的他,当即起身,一路悄悄尾随沈妤的马车。
杨虎很快察觉,低声向车内禀报:“姑娘,蒋二郎跟上来了。”
沈妤语气淡然:“不用管他,直接去春风楼。”
杨虎满心疑惑,忍不住劝阻:“姑娘,他要是看见您去风月之地,回庄子乱造谣,会彻底毁了您的名声的!”
如今杨虎真心把沈妤当成自己的主子,事事都为她周全考虑。
沈妤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无妨,今日之后,他再也回不了庄子了。”
杨虎虽不懂其中计谋,但听姑娘这么说,瞬间满心振奋。
蒋二郎这人本就无能愚蠢,没了家人撑腰更是一无是处。
之前还敢暗中算计芙蓉阁、借刀害人,今天就是他自食恶果的时候。
杨虎不再多,扬鞭驱马,继续赶路。
马车稳稳行驶,很快抵达春风楼门口。
沈妤换上一身男装,在画儿和姚白的陪同下,从容走进楼内。
躲在暗处尾随的蒋二郎看到这一幕,瞬间目瞪口呆,随即狂喜不已。
他心里疯狂窃喜:沈妤竟然敢独自逛青楼!
只要把这件事传回庄子,所有人都会唾弃她,仅凭流蜚语,就能让她彻底身败名裂、无法立足!
他暗自怒骂沈妤不知廉耻、败坏风气,打算立刻赶回庄子散播谣。
就在他准备动身时,留守门口的杨虎偶遇了熟人张大。
张大笑着打趣:“杨虎,你也来春风楼寻乐子?”
杨虎连连摆手:“哪能啊!我就是个看门赶车的奴才,专门守在这里伺候主子的。”
简单寒暄两句后,杨虎故作神秘,压低声音跟张大说道:“我家主子可不是来玩乐的,是跟春风楼谈生意,专门过来收银子的!”
说完,他抬手比出了一个收钱的手势。
另一边张大绕进春风楼后院,找到花儿姐和沈妤,禀报圈套已经布置妥当,就等蒋二郎自投罗网。
沈妤递出装满染色石块的木盒交给画儿。
“拿稳了?”
画儿紧紧抱住盒子,笑得眉眼弯弯:“放心姑娘,我绝对抱牢!”
花儿姐摇着绢帕开怀大笑:“你这法子真妙。需不需要我出面走动疏通?我在京城里认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
沈妤拱手笑着回话:“多谢花儿姐好意,眼下我自己能摆平。往后真遇上难处,我一定上门求您帮忙。”
花儿姐客套应下,满口答应会搭把手。
出门前杨虎悄悄凑过来,说亲眼看见蒋二郎去找街边小乞丐了。
沈妤立刻安排杨虎提前藏好,这才有了方才巷子里被抢的戏码。
画儿兴奋地搓着手,眼睛亮晶晶:“姑娘,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
沈妤转头吩咐姚白:“劳烦姚大哥协助杨虎捉拿蒋二郎,我带着画儿去衙门报官。”
姚白皱眉发问:“盒里都是假银子,就不怕官府查验时露馅?”
沈妤冷冷勾唇:“我就怕官府看不出这是假货。”
没过多久,埋伏好的杨虎驾马车堵死小巷,把蒋二郎困在里头。
姚白冲出来高声呼喊:“抓小偷!这人抢走了我们的银钱!”
蒋二郎前后无路可逃,前头是死墙,身后还有马车拦路,瞬间满心绝望。
他死死搂着怀里的木盒,浑身发抖,满脸惧色。
“别、别过来……”
光天化日拦路抢夺,人赃俱获当场被抓。
衙役刚踏出府门,姚白和杨虎就押着蒋二郎送上门,案子马上开堂审讯。
沈妤条理清晰讲清被抢经过,画儿也上前佐证。
没等杨虎、姚白开口,蒋二郎突然疯疯癫癫大喊大叫。
“是你们故意挖坑害我!大人别信她!这人心肠歹毒,她根本不是男子,是个女人!”
蒋二郎当众揭穿沈妤女儿身的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