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来这边散心静养,可天天闭门不出,长此下去身体和心情都要垮了。”
“没办法啊,管事请了唱戏的、杂耍的来逗他开心,王爷半点笑意都没有。”
“这次回京他事事不顺,之前那些乱嚼舌根的人就该重罚,害得王爷在朝堂上一直被勤王针对。”
“他一心为国做事,反倒落了一身骂名,换谁都憋屈。”
几个丫鬟一边摘桃李梅子,一边偷偷替自家王爷抱不平。
一个管事嬷嬷快步冲过来,压低声音厉声训斥她们。
丫鬟们吓得连忙低头认错:“嬷嬷我们错了!”
“我们就是心疼王爷多说两句,没别的心思,再也不敢乱说了!”
嬷嬷依旧怒气冲冲斥责。
“王爷的事也是你们能议论的?区区下人,真以为没人看透你们的小心思?不知规矩!”
沈妤安静听着对话,正走神的时候,娅儿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
“姐姐,我想要那颗大果子,你帮我摘好不好?”
沈妤收回纷乱的思绪,抱起娅儿,伸手去够枝头最大的红杏。
就在这一刻,嬷嬷突然看见了不远处的司可、甜甜和覃其。
撞见外人,嬷嬷瞬间慌了,厉声大喊:“你们是谁!怎么会有人闯进来?老刘!你不是说外面做工的妇人都走了吗,怎么还有生人进来!”
负责看门的老刘吓得浑身发抖:“嬷嬷,她们是花钱进园采摘的客人,没人跟我说不许放外人进来……”
“你胆子真大!还想不想干活了?赶紧把人赶出去!”
嬷嬷瞪着几人,语气恶劣地质问:“你们刚刚是不是听到我们说话了?一群平头百姓,真是碍眼!”
这话直接点燃了司可的火气:“你嘴里胡说八道什么!不管你是谁家的下人,也敢随意辱人,今天我定要好好治治你的臭毛病!”
话音刚落,司可直接抽出随身携带的软剑。
嬷嬷和一众丫鬟吓得惊慌尖叫。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没法继续摘果子了。
嬷嬷被司可强悍的气场震慑,心里又怕又不服,硬撑着不肯低头。
司可憋着一肚子火气,带着孩子们转身就要离开果园。
沈妤连忙上前柔声哄她。
“别气啦,回去我给你做冰镇水果小点心,消消气。”
司可冷哼一声:“换做在江湖里,我今天绝对饶不了她!”
沈妤耐心劝道:“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这一带都是皇室的私产,离皇城太近,我们只求安稳过日子,没必要争一时长短。辛苦姐姐多担待了。”
听完这番话,司可的怒火散去大半,好奇问道:“你说的冰镇果子点心,是什么新奇吃食?”
沈妤笑着卖了个关子:“回去我做给你看就知道了。”
众人刚刚在林子里摘了不少果子,数量很可观。
结账时,果园老板自知下人失礼,心里过意不去,只收了八成的费用。
返程的路上,娅儿又吵着想要快马疾驰。
沈妤看前方路面宽阔平坦,便顺着她的心意答应了。
“驾!”
“姐姐太厉害啦!太好玩啦!”
娅儿清脆的笑声四处回荡,路边务农的百姓都忍不住转头观望。
等到路面变窄崎岖,沈妤才慢慢勒慢马速。
娅儿乖乖坐在前面,伸手拨弄路边垂下来的树叶。
沈妤停下马,等着后面的司可一行人,耳边又传来林间细碎的说话声。
今天属实凑巧,走哪都能听到别人的私谈。
沈妤无奈失笑,本不想偷听,可这声音莫名格外耳熟。
她抬手示意娅儿别出声,小姑娘立刻乖巧捂住嘴巴。
“王爷,您看这是曼陀罗,也叫彼岸花。世人都说它是不祥的往生之花,可奴婢觉得,它代表着轮回里仅剩的希望。”
“轮回的希望?”
沈妤拨开身前的树枝,看见溪流边立着两道身影。
男子身姿挺拔出众,女子容貌清雅秀气。
女子手中捏着一枝无叶的艳红花枝,男子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俯身看向她。
两人紧靠而立,姿态亲昵,远远看去格外般配。
沈妤定睛一看,赫然是李信誉和欧阳婷。
她眼底微微一沉,心里暗道:这运气也太好了,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
她下意识摸向腰间挂着的弓箭。
此刻李信誉身边,就只有欧阳婷一人。
她一直想不明白,欧阳婷所在的采云组织,为何死死纠缠李信誉。
一瞬间,前世积攒的滔天恨意尽数翻涌上来。
刚进庄园时,她还没什么异样,可深入这片熟悉的果林河道,前世那些痛苦绝望的回忆,猛地席卷全身,让她浑身发冷。
上一世,她在青山失忆,偶然结识了李信誉。
年少时看多了情爱话本,她天真以为这场相遇是天赐缘分。
哪怕后来她早早看穿李信誉的虚伪假面,一切也早已无力挽回。
曾经纯粹善良的自己被彻底摧毁,余生只剩无尽的煎熬与苦难。
上一世的沈妤太过单纯愚蠢,常年被囚禁折磨,精神早就濒临崩溃边缘。
她日日渴望自由,被无尽的囚禁与磋磨折磨得痛不欲生,无数次想拉着李信誉同归于尽,彻底终结自己灰暗痛苦的一生。
沈妤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刚被关入这座庄园,她就一心求死,却次次都没能如愿。
有时候被李信誉的下人绑在床上绝食,快要断气时,又会被强行救活。
有时候她发疯反抗,只会被他死死掐住脖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后续还要承受他无休止的折辱。
她也试过主动报复、动手杀他,可每一次计划都被李信誉轻易识破。
她敢咬他,他就废了她的下颌泄愤;她敢偷偷下毒,他就逼着她自己喝下毒药,等她痛不欲生,再慢悠悠帮她解毒。
前世的她下毒手法粗糙,根本伤不了人。再加上李信誉身边有神医坐镇,寻常毒药毫无用处,且常年侍卫不离身。
只要她私藏任何凶器,不等动手,就会遭受更残忍的报复。
只要沈妤敢反抗顶撞李信誉,当晚他就会带着朝中想要拉拢的官员闯入她的住处。
沈妤容貌出众、皮肤白皙细腻,是难得的美人,引得无数男人觊觎。
她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每次都会被强行喂下十香软筋散,浑身酸软无力,像个任人摆布的玩偶,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推入万丈深渊。
这辈子她始终没能逃离这座囚笼。
唯一一次逃远,刚跑到一片竹林,就被庄园下人追上,双腿被硬生生打断。
她往日费尽心思讨好庄园里的所有人,可危难之际才看清,没有一个人真心怜悯她。
所有人都面目狰狞,下手毫不留情。
“贱女人还敢跑!你能逃到哪去?”
“你跑了我们都要受罚,不如你直接死了!”
“本来就不干不净,糟蹋了也无所谓!乖乖认命!”
“看着就恶心!打死她算了!”
沈妤被打得吐血,往日对她和和气气的下人,还往她身上泼粪羞辱。
这次重伤让她险些丧命,足足休养了三个月,才能勉强下床走动。
经历这场劫难,她彻底垮了,整个人如同枯萎的花草。
当年若非楚生现出手相救,她根本活不下来。
可后续发生的种种,让她无比后悔,当初没直接死在竹林里。
直到此刻她才幡然醒悟,前世囚禁自己的这座庄园,就是眼前此地。而她心心念念、一心向往的芙蓉阁,居然就在隔壁,这般巧合,实在荒唐又讽刺。
李信誉就像一个垂钓者,画饼给她编织世外桃源的假象。
她靠着这点虚妄的希望忍辱偷生,活得卑微又狼狈。
等到她身心俱残、彻底失去利用价值,成了一枚无用的弃子,才终于得以解脱离世。
沈妤抬手拉弓搭箭,瞄准溪边的两人,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可低头看到娅儿纯粹天真的模样,眼眶瞬间泛红。
这时,欧阳婷的声音传了过来:“今天我特意避开白一一众护卫,带王爷偷偷出来散心,您会不会心里不安?”
李信誉语气平淡:“有什么好怕的?”
欧阳婷轻笑出声:“您就不怕我这个擅长用毒的医女害您?所有人都知道我精通毒术,您孤身跟我出来,岂不是太过冒险?”
李信誉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低声说了句悄悄话,沈妤没能听清,只看到欧阳婷立刻推开了他。
欧阳婷略显嗔怪地推开他,嫌弃他举止太过亲昵逾矩。
“我早已立誓,绝不做任何人的妾室。就算嫁普通寒门百姓,也绝不屈居人下做权贵的侧妃,王爷应该懂我的心思。”
欧阳婷抬眸凝望李信誉,眼底藏满了难的情愫。
李信誉满脸怜惜地捧着她的脸,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婷儿,我绝不会休掉正妃。王妃端庄贤淑,打理王府、养育子嗣从无差错,我若休弃她,太过不仁不义。”
“可是……”
李信誉抬手比出噤声手势:“但我的心意偏向谁,你心里一清二楚。”
这句话彻底触动了欧阳婷的内心,她身子微微一颤。
看着两人温情暧昧的画面,沈妤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