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艇停在城市中心的水底,六个人都没说话。探照灯关了,舱内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发出微弱的橙光。
陈穗坐在指挥位上,左手放在铁盒边,右手还贴着生物接口。掌心发麻,不是因为连太久,而是那种被读取的感觉还在。
她没动。
外面金字塔大殿顶端的祭坛原本转得很慢,蓝光一明一暗,像钟表一样稳定。但三十七秒前,它的节奏变了。
不再匀速转动。
开始闪。
一下、两下、三下,间隔0.4秒,停1.3秒,尾音变长,还有点抖――和ai残片的信号一模一样。
她的太阳穴突然疼了一下。
不是幻觉。
是同步了。
“所有人。”她低声说,“别碰设备,别开灯,别出声。”
副驾驶刚想点头,她抬手制止。动作不大,但对方立刻不动了。
她盯着舷窗。
城里的纹路原来是蓝色的,光线流动,像地下的血管。现在,那些光从蓝变红,颜色一层层加深,像血渗进布里。建筑表面出现新的线路,一闪一闪,越来越快,好像整座城市有了心跳。
接着,金属开始震动。
不是外面的水,是潜艇自己。所有金属都在轻微抖动,螺丝缝里冒出小火花。氧气监测屏突然黑了,备用电源跳了两次闸,第三次才稳住。雷达全是雪花,陀螺仪显示艇在倾斜,可艇身根本没动。
“它不是没发现我们。”陈穗低声说,手指摸着铁盒上的“穗”字,“是在扫描我们的身体信号。”
话刚说完,全城灯光突然亮起。
不是慢慢亮,是一下全亮。
成千上万条纹路同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像无数血管被灌满血。远处高塔射出一圈环形光波,扫过水域,掠过潜艇时,舱内所有电子设备同时发出尖啸,然后全部死机。
主控板黑了。
推进器失联。
连应急灯都闪了两下,差点断电。
陈穗马上拍下总闸,切断多余线路。舱内陷入半黑暗,只剩她右耳的骨传导耳机传来杂音――不是网络波动,是一种高频震动,短促、有规律,带着攻击前的压迫感。
她忽然想起什么。
灾前的研究笔记写过:植物受压时会发出特定电信号,像预警。荧光藤特别敏感,哪怕根被踩断前0.3秒,就能传波动。
现在的杂音,很像那种信号。
“驾驶员。”她侧头,“走z字路线,速度降到最低,不用主推,靠惯性滑行。”
“可我们连方向都――”
“我说了算。”她打断,已经把手按回生物接口。
绿光从掌心透出来,这次她没遮。烧伤的疤挡不住强光,整只手像裹了萤火虫粉。她调高输出,不再连外面的植物――这里没有活物――而是反向发出一段拟态波动,模仿刚才捕捉到的预警频率。
就像撒一把沙子进齿轮,看能不能卡住。
第一波攻击来得很快。
水面下,几十个圆形发射口打开,分布在塔楼底部。每个口浮出一枚拳头大的能量弹,银白色,表面流动着红光。它们没马上冲过来,先悬停,像是在锁定目标。
然后,齐射。
密密麻麻的光点破水飞来,速度快得看不清。陈穗盯着那团逼近的银光,耳机里的杂音在0.3秒前突然升高。
就是现在。
她加大输出,掌心绿光暴涨,一段模拟波动通过接口传到通讯端口,再顺着外壳扩散出去。那一瞬,她感觉自己的神经像喇叭,在对整片海水喊:“我不是威胁,我只是浮游生物。”
第一波能量弹在离艇十米处集体偏转,擦着左翼飞过,自爆成一团白光。冲击波推开海水,潜艇剧烈晃动,两人没抓稳撞上舱壁,一个额头磕出血。
没人喊疼。
也没人敢动。
第二轮攻击间隔更短。
数量更多,呈扇形包围,堵住所有逃跑路线。驾驶员冒汗,手放在手动推进杆上,等她下令。
“别加速。”她说,“继续滑,方向不变。”
“可它们――”
“我说了不算?”她声音没抬,眼神扫过去,对方立刻闭嘴。
她闭眼,集中精神。
绿光从手臂爬到肩膀,铁盒里的种子微微震动。她知道不能撑太久――过度连接会引发幻觉,上次深海反击后她躺了三天,梦见母亲变成白骨抓她。但现在没得选。
她调整波动频率,加了一点老藤传递信息时特有的“顿挫”。这是她私藏的技巧,平时都说运气好,从不让人知道。
银弹再次逼近。
耳机杂音拉长。
她猛地输出一波强信号。
这一次,三分之二的能量弹中途失控,撞在一起爆炸。剩下的几枚偏离轨道,其中一枚擦过左翼外装甲,发出刺耳刮擦声,留下一道焦黑裂痕。
警报响起。
“左翼破裂,轻微进水。”技术员看着压力表,“目前可控,但氧气循环受影响。”
陈穗没回应。
她睁眼,盯着前方祭坛。
红光还在闪,但节奏变了。不再是攻击指令,更像是……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