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员本能打舵。
下一秒,船身擦过屏障边缘,发出闷响,像钝器刮钢板。整艘船震了一下,灯闪三次,应急电源自动启动。
他们进来了。
身后,屏障轰地关上,余波推开水流,惊起一群深海生物四散逃跑。
舱内没人说话。
陈穗慢慢收回手,掌心全是冷汗。她没马上合上铁盒,而是看着那颗种子――原本透明的外壳变得浑浊,里面的绿丝断了两根,像被咬了一口。
她把它放回去,盖紧盒子。
“关掉非必要电源。”她低声说,“保持悬浮。”
命令下达后,舱内灯光调暗,只剩操作台几盏小灯亮着。氧气监测归零,系统重启失败;声呐完全黑屏;惯性导航失去校准,数据乱飘。
最让她担心的是骨传导耳机。
里面原本有一点根网波动,哪怕很弱,现在却一点都没有了。不是弱,是断了。像电话线被人拔了插头。
她试着重连,手指刚碰接口,耳机里只有一阵刺耳的噪音,像真空里的尖叫。
她松开手。
外面的城市静静立着。塔楼林立,纹路发光,但没有警报,没有防御反应,连监控都没启动。太安静了,不像沉睡千年的遗迹,倒像一间刚空出来的房子。
队员检查设备,动作很轻。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发现录音坏了;有人按备用雷达,按了三次都没反应。
“我们现在……安全了吗?”副驾驶终于问。
陈穗没看他,目光落在前方一座金字塔形的大殿上。顶端有个立方体祭坛,缓慢转动,每一面蓝光亮度不同,像在扫描什么。
但她知道,它没在扫他们。
如果真在监控,早就该有反应了。
“不算安全。”她开口,“只是还没被注意到。”
她把铁盒放在膝盖上,拇指摸着上面的“穗”字。磨得太久,边角已经光滑,像泡过水的老木头。
刚才穿过屏障的时候,她其实感觉到别的东西。
不是信号,不是能量,而是一种“识别”的过程――像指纹解锁,她的生物电、荧光藤的基因、加上老藤的一点残迹,刚好拼成一把临时钥匙。
但这不代表下次还能用。
她怀疑,这座城市的系统根本不在乎谁进来。它只关心谁“属于这里”。
他们不属于。
所以它没攻击,也没欢迎,只是让他们进来了,像放蚂蚁进了博物馆。
“队长?”副驾驶又叫了一声,“要不要派无人机探路?”
“电池撑不过三分钟。”她摇头,“外面的水有问题。你看那些纹路的光,是冷光,没有热量。这种能量,我们的设备扛不住。”
“那怎么办?干等着?”
“等信号恢复。”她说,“或者等它主动找我们。”
说完,她不再说话。
其他人也不再问。
潜艇停在城市中间的水里,周围塔楼高耸,纹路微光流动,却没有信号回应。探照灯照出去,光走不远就散了。
陈穗低头看自己的手。
绿光没了,但皮肤底下还有点麻,像细针在扎。她知道这是连接太久的后遗症,通常几个小时就好。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留在她身体里。
不是寄生,也不是感染。
更像是……一段信息,悄悄写进了她的神经。
她没说。
也不能说。
因为说了也没人信,反而会让人慌。
她只是抱紧铁盒,手指有点发白。
她抬头,看向舷窗外缓缓亮起的一圈新纹路――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像是开启了夜间照明。
蓝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铁盒上的“穗”字。
指尖冰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