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艇刚浮出水面不到十分钟,海面还有点发青。风不大,浪也很小,但陈穗没动。
她看着屏幕上的新坐标――北大西洋深处,7923米,误差±18米。比之前准了很多。数据已经备份了三份,一份锁进保险柜,一份交给技术组长,最后一份她自己收着,放在贴身的铁盒里。
她的手心又热了一下。
不是错觉。这次更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动。
“准备返航。”她按下广播键,声音很稳,“低功率推进,别被发现。”
命令传下去后,潜艇慢慢后退,离开前哨遗迹的范围。退到五百米外,才开始调头,往深海下潜。
他们刚完成一次危险任务,拿到了黑匣子,也拿到了进入亚特兰蒂斯核心区域的关键信息。现在该回去了,至少表面是这样。
可没人轻松。
陈穗坐在指挥位上,左手藏在袖子里,右手不自觉地摸着铁盒上的“穗”字。她没看别人,也没说话。耳朵微微一动――骨传导耳机里传来一点波动。不是植物信号,太深了,根网到不了这里。但这波动……有点熟悉。
像ai残片最后卡在99%时发出的频率。
她还没想明白,声呐警报响了。
“大量高速热源靠近!”监控员声音紧张,“东南方向,距离一千二百米,数量……天啊,三十多个!”
驾驶员立刻关闭主动信号,切换成被动监听模式。舱内灯光调到最低,只有操作台的绿光照在脸上。
陈穗抬头看主屏。
灰绿色画面中,一群黑影从海底快速上升,排成扇形,速度很快,路线稳定。不是乱来的,是专门来围攻的。
“是鲨鱼?”有人问。
“不止是鲨鱼。”陈穗盯着屏幕,“上次四只,这次三十多只。而且……它们知道我们在哪。”
话刚说完,第一波撞击来了。
砰――!
整个艇身猛震,顶灯闪了两下,电力短暂中断。备用电源启动,照明恢复,但氧气系统开始轻微泄漏。
“右舷外壳裂了!”技术员喊,“c区压力降了0.3!”
“转向!躲开!”陈穗下令,“保持深度,别往下掉。”
驾驶员猛打方向,潜艇艰难转向,避开第二次撞击。刚稳住,第三道黑影从下方冲上来,撞在推进器附近。
咔嚓一声,像是金属被掰弯。
“主推进器变形!”机械岗大叫,“动力只剩47%!”
通讯天线也在刚才那一撞中断了,外面联系不上。
外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些黑影开始绕圈。
一圈,两圈,不急不慢,像在等什么。
“它们是在堵路。”陈穗低声说,“不是要杀我们,是要拦住我们。”
“那为什么不走原路?”有人小声说,“任务完成了,先撤吧。”
“你看看地图。”她把屏幕切过去,“回去要过三个断层带,我们现在这个状态,过不了第一个。”
那人闭嘴了。
舱里气氛越来越沉。有人呼吸变重,有人手抖。刚经历一场恶战,本以为能松口气,结果连海面都没待够二十分钟,又被困住了。
陈穗没说话。
她盯着摄像头画面,反复回放鲨群的移动路线。这些鲨鱼和上次不一样。上次那四只是试探,这次是来围剿。队形整齐,动作同步,背后一定有人控制。
她突然发现一件事。
在所有鲨鱼中间,有一条特别大,体型是其他鲨鱼的两倍,鳞片是暗灰色,边缘有金属光,像穿了铠甲。它没撞潜艇,只是停在后面,鳍轻轻摆动,像在观察。
它是首领。
她的目光落在那条鲨鱼左鳍下方。
那里有个闪光点,一闪一灭,节奏慢,但频率……她心里一紧。
和ai残片最后卡住的信号,几乎一样。
她悄悄把手贴在舱壁上。
掌心立刻发烫,像电流穿过神经。那种感觉,不是疼,也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共鸣。
她猛地收回手,手指紧紧捏住铁盒。
“记录那个信号。”她对技术员说,“单独存,用独立硬盘,不要联网,不要备份,做完马上拔线。”
技术员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陈穗靠回椅子,闭眼几秒。
她想起前哨遗迹里那层会动的苔藓。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那不像生物,至少不是自然长出来的。现在这条鲨鱼身上的光,频率、波形、能量特征,都和那层苔藓很像。
如果鲨鱼也被那种东西控制了呢?
如果它们根本不是动物,而是某种机器的一部分?
她没再往下想。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外面,鲨群还在绕圈。首领鲨终于动了。
它慢慢向前游了一段,停在潜艇前方三百米处,大头对着摄像头,眼睛黑漆漆的,没有反光。然后,它张开了嘴。
不是攻击。
是警告。
下一秒,周围的鲨鱼同时喷出黑雾,迅速扩散,在海水中形成一道屏障,挡住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