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动。
她又说一遍:“记下坐标,现在。”
张强掏出记录仪,手冻得不太听使唤,按了两次才开机。其他人也慢慢反应过来,开始操作设备。没人提出下去看看,也没人问那是什么。在这种地方,有些东西最好别碰。
陈穗收回目光。
她摸了摸铁盒,最后蹭了一下“穗”字,然后塞进衣服里面。左手伤口还在流血,滴在雪地上,很快结成暗红的冰点。她没管。疼没关系,说明还活着。
她看向东边浅滩。
应急舰艇还在。
银灰色的船体半埋在雪里,形状像梭子,四条支架固定在冻土上。它没启动,也没坏,安静地停在那里。但雷达灯在闪,绿色,一下一下,说明还能用。
他们还有机会离开。
“休息五分钟。”她说,“然后下坡登船。”
张强抬头看她:“你确定?冰层还在动。”
“不确定。”她说,“但留下就是等死。”
他没再问。
队伍靠在一起,节省体力和氧气。陈穗站在坡顶,背对着他们,看着下面起伏的冰海。冰浪已经退了,但裂缝还在扩散,像一张越拉越大的网。她知道,这场崩塌不会停。主冰川一旦失衡,连锁反应会持续几小时,甚至几天。
他们只有一艘船。
耳机里的信号又响了一下,这次更清楚。
她没去听。
有些事,现在不该知道。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黑色建筑。
它静静躺在谷底,像个不该出现的东西。风雪又压下来,盖住了它的轮廓。她转身,走向队伍。
“走。”她说。
六个人站起来,沿着斜坡往下走。舰艇在三百米外,直线距离,但地面碎了,必须绕路。她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试一下冰能不能承重。张强在最后,盯着后面有没有新裂缝。
他们走得很慢。
走到一半,地面又是一震。
不大,但让人心跳一停。
前面冰层裂开一道细缝,热气冒出来,几秒就结成霜柱。他们绕过去,继续走。
舰艇越来越近。
雷达灯还在闪。
陈穗摸了摸腰间的注液枪――里面还有三分之一液氮,本来是修主机用的,现在可能得防身。
她不指望这能顶什么用。
但她习惯手里有东西。
走到离舰艇一百米时,她停下。
“张强。”
“在。”
“你带三人先上船,检查动力和导航。”
“那你呢?”
“我断后。”她说,“谁掉队,谁也别想上船。”
他看了她一眼,没争辩,点头,带着三人加快脚步。
剩下两人跟着陈穗原地等待。
风更大了。
她抬头,看见一片乌云压过来,颜色不对,是铁灰色,边上泛青。这种云,灾前叫“风暴胎”,意味着更大的风雪要来了。
她低头看左手。
血还在流。
她没包扎。
现在包扎,只会浪费时间。
远处,舰艇的舱门开了,灯亮了。张强探出头,朝她挥手。
她抬起手,示意看到。
然后迈步向前。
靴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声。
那声音在风里特别清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