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沉吟片刻,方开口道:
“以火器对火器,纵能克敌,也难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烈之局。”
“若非形势所迫,我想,无人愿见我大齐将士与鞑靼以血肉之躯、以性命相换,拼个两败俱伤。”
楚慕聿闻,眸光微沉,默然不语,显然是深知此中残酷。
一旁的清微真人却眨了眨眼,捋着胡须,一脸“深得我心”的表情,接口道:
“无量天尊!小娘子这话说到贫道心坎里去了!俗话说,‘死道友不死贫道’,一命换一命,确实太不划算了。”
“贫道这把老骨头尚且舍不得,更不说那些年轻儿郎。”
众人:“……”
死道友不死贫道原来是这么理解的。
清微真人颇认真地追问沈枝意:
“那依小娘子高见,可有法子能让咱们只当‘贫道’,光让‘道友’……啊不,是让鞑子去死吗?”
沈枝意一时语塞,颇有些哭笑不得,只得无奈地转开视线,望向楚慕聿,将话题引回正道:
“我曾听朗哥儿提及,军器司似乎研制过一种火铳,专为克制骑兵?”
楚慕聿颔首,眉宇间却并无轻松之色:
“确有此事,名为‘迅雷铳’,只是……”
他略作思忖,解释道:
“此铳每击发一次,便需从铳口重新填装火药与弹丸,耗时约二三十息。”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鞑靼骑兵来去如风,迅猛如电,若一击不中,或是敌骑趁装填间隙突袭,则铳手危矣,往往来不及二次击发。”
“故而实战之中,收效未能尽如人意,常需步卒结阵护卫,限制了其威力。”
秦朗先前也正是这般对沈枝意说的。
她凝神细思,缓缓道:“既然如此,我们可否设法改良这火铳,使其能够连续击发数弹?”
“若能缩短两次击发之间的间隔,哪怕只是多一两发,对战局或许便是天壤之别。”
“好主意!”清微真人闻大声赞道,“想法甚妙!只是贫道所长,仅在于火药配伍、爆破之理,于这精巧枪械机括一道,却是门外汉了。”
“小娘子这想法,贫道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难以亲手实现喽。”
沈枝意正觉这老道士率真得有趣,又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充满兴奋的声音:
“什么?连发火铳?小爷我有想法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朗像一阵风似的虎冲进来。
少年人脸上洋溢着发现宝藏般的光彩,眼睛亮得惊人。
跟在他身后缓步进来的是一脸木然的秦原。
依旧是一板一眼、没什么表情的模样。
沈枝意有些讶异:“你们二人……也是楚大人请来的?”
秦原站定,先向楚慕聿及众人规矩行礼,然后才平板地回答:
“非也,是朗弟听闻随山侍卫说,隔壁来了位精研火药的高人,便非要拉我过来‘见识见识’。”
他瞥了秦朗一眼,语气带控诉,“平白耽误了我今日温书的功课。”
秦朗毫不在意,一掌拍在兄长肩头,力道不轻:
“哥!这怎么能叫耽误呢?”
“古人云,‘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你读了那么多记载硫磺、硝石、古方异闻的典籍,咱俩琢磨了这些天,那‘震天雷’可曾凭空想出来?”
秦原的脸似乎更木了一分,沉默一瞬,老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