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间,明帝脑中已闪过无数念头。
楚慕聿熟悉辽东边务,善于用兵。
如今他的状况已经传遍大齐,帝王病重,外敌强劲,的确需要一个储君来稳定军心。
眼下似乎只有他和殷宴州能力挽狂澜。
可一旦让他放手去干,一旦二皇子名正顺成为储君,再配上平定边患的不世军功……
届时,军权在握,人心所向,自己这个皇帝,还能动得了他们吗?
但不动用楚慕聿,边关危矣;
动用他,皇权旁落亦不远矣。
两害相权……
楚慕聿自然知道他在不甘心什么,只讥讽勾唇,“陛下想让六殿下做储君?当此危难时刻,储君恐要亲征,陛下不担心九岁稚龄之子命陨边关?”
这句话才是最尖利的刺,直刺明帝心房。
他殚精竭虑的为了殷宴宁,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将他送去边关?
明帝颓然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灰败的疲惫与深深的无力。
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在楚慕聿平静的注视下,歪歪扭扭地在诏书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即,守在外面的曹公公捧来传国玉玺。
明帝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沉重的玉玺重重盖上。
“臣与太子殿下谢陛下隆恩,我等定当竭尽全力,以报君恩,以卫社稷。”
楚慕聿一丝不苟地行了大礼,收起诏书。
他的脊背挺直如松,转身离去时,步履沉稳,再无半分停留。
寝殿内,重归死寂。
明帝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重新倒回龙榻。
黑暗再次席卷。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有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盘踞脑海:
楚慕聿……殷宴州!等朕缓过这口气……
大齐有了新储君的圣谕很快便传遍了国境。
举国上下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储君即将亲征的消息传至北方正在与鞑靼抗战的军中,士气大震。
在黄河以南抵御住了鞑靼继续南下之势。
又由于春季连续暴雨,黄河水位上涨,鞑靼军不善水战,终于在黄河以北驻军,暂停了南下进攻的步伐,形成了两军的对垒之状。
至此,中原以北陷入外族的侵略。
这是鞑靼破关南下以来第一次抵御住了进攻之势,这让紧绷的战事终于稍松了一口气。
赵拓勾结外敌一事也在此时由京中传达至边关,大齐千万军民愤怒声讨。
赵拓带着他的私兵与鞑靼汇合,受命鞑靼王庭经略中原。
不但没有将百姓的声讨放在眼里,甚至在中原以北大肆抓捕论士子,施以酷刑,残暴镇压。
中原百姓生活的腥风血雨之中,齐齐盼着大齐收复失地,回归故土。
殷宴州亲自到达黄河南岸,驻扎在河岸,发誓不收复失地绝不回京。
此举引得全国军心众志成城,齐颂储君。
内阁在此时代天子发出圣谕,取消了今年的春闱,待战事稳定后再行开考。
秦家几位长辈倒是没什么。
秦时望也是老将,他深知战事的趋势,道:“鞑靼本国物资匮乏,人口不足,他们的粮草辎重不足以让军队打长久的攻城战,只要太子殿下镇守在黄河以南,不出半年,鞑靼自然会逐步北退。”
“所以战事在半年左右就会稳定,大概,重新开考便是今年的秋闱。”
大齐科考每年两次,分春闱和秋闱。
取消一次罢了,无伤大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