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盈袖的眸子瞪得溜圆,瞳孔失焦地钉在对面的探子身上,
探子的急报在她脑中嗡嗡作响,像一道惊雷炸得她耳膜生疼。
“你……胡说八道!”
她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破音:
“我们埋的炸药隐蔽至极,红方那群土包子怎么可能发现?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然从座位上弹起,裙裾急促地摆动:
“你一定听错了!给我滚回去!重新探!再探!”
此刻的沈盈袖哪里还有刚才故作高贵的模样?
原本姣好的面容因极度的惊怒和不信而扭曲变形。
眉峰倒竖,眼白泛红,嘴角因用力而向下牵扯,形同地府索命的女罗刹。
激烈的情绪让她失去了理智的控制,唾沫星子随着一声声嘶力竭的质问,毫不顾忌地飞溅而出。
下方观战席上,她那狰狞失控的模样看得众人一阵恶寒。
殷京墨的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拭了拭指尖不存在的灰尘,对着刚“阵亡”、面色灰败的殷宏微微倾身,低沉的声音带着毫不留情的刻薄:
“……我说表弟啊,你这挑后院人的眼光,当真是……啧。”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仿佛在咀嚼某种不堪的滋味!
“都是沈家出来的血脉,你那沈姨娘与沈家二姑娘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一个地下泥潭,一个天上明月,喏,你瞧瞧那边。”
他的下巴傲然一扬,指向远处端坐如兰、神色平静指挥若定的沈枝意。
“瞧瞧人家沈二姑娘,过往虽有不堪传,门庭冷落车马稀,如今看来却是明珠蒙尘,光芒初现。反观你那位沈姨娘嘛……”
殷京墨的话戛然而止,只发出一声短促而极尽鄙薄的干笑:
“呵!”
这笑声如同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殷宏脸上。
令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得恨不能钻进地缝。
殷宏被表哥这毫不留情面的话刺得心头火起,却又无法发作。
只得重重一跺脚,懊恼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表哥你是不知道!当初……当初我也是嫌她是个败家的扫把星,晦气得很啊!可……可那是圣上的旨意,皇命如山,我这个做臣子的,哪里敢说一个‘不’字!”
他满腔的委屈与愤懑无处宣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沈枝意所在的方向。
看着她日益显现的沉稳风华,再看看暖阁里撒泼的沈盈袖。
心中那股扼腕叹息的情绪如虫蚁噬心般啃咬着他。
暖阁内,空气凝滞如铅。
单膝跪地的探子抬手狠狠抹了把喷溅在脸上的唾沫星子。
脸上毫无表情,眼神却透着一股冰冷的不耐与讽刺。
他站起身来,平板无波的语调带着直白的残酷:
“回禀沈姨娘,属下无能,探不了敌情了!红方大军此刻早已渡过怒江,先头部队的旗帜都清晰可见,正全速向我军大本营合围!”
“依属下看,姨娘与其在此心急火燎地质问真假,倒不如想想如何速速拔营撤退!至少……还能拖延些时日,不至于立刻被传令官宣告彻底败北!”
探子话语微顿,看着沈盈袖倏然煞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
“哦对了,姨娘可别忘了,这一局兵棋推演若是败了……沈将军心心念念拜师的机会可就彻底化为泡影了哦!”
这句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话,如同两根冰冷的毒针,瞬间刺穿了暖阁中沈家兄妹的心房!
沈星河像是被惊雷劈中,浑身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