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根长阴:牛皮的撕裂声
一点二十分,变化来了。
先是几只指标股突然出现大单买入:延中实业、真空电子、飞乐音响……买盘不猛烈,但持续,几十手、几百手,价格被一点点托起来。指数开始回升,1505点,1510点,1515点……
“来了!反弹来了!”中户室里有人喊。
赵建国猛地坐直身体,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发抖。
王阿姨戴上老花镜,凑到屏幕前,嘴里念念有词:“联农……我的联农动了……”
陈默也盯着。他的程序在十分钟前刚更新过数据,给出的信号还是“弱势”。但这波反弹看起来很真实,成交量在放大,上涨的股票在增多。难道……真的要反弹了?
一点半,指数冲到1520点。涨幅超过1。
营业部里的气氛瞬间变了。窃窃私语变成了大声讨论,沉闷被兴奋取代。有人开始打电话:“对,反弹了!我就说是技术性调整吧!你现在赶紧来,还来得及!”
赵建国终于忍不住了。他打开交易软件,账户余额显示还剩两万三千多——那是他留着应急的钱,也是最后的子弹。
“买什么?”他像是在问陈默,又像是在问自己。
“别急。”陈默说,“再看看。”
“再看就飞了!”赵建国眼睛发红,“你看这量,这走势,绝对是第二波启动!现在不买,等上1600点就来不及了!”
陈默想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劝不动。人在急切想挽回损失的时候,是听不进劝的。
一点四十分,赵建国下单了。全仓,买入他套得最深的那只股票——上海石化。现价,市价委托。
几乎同时,中户室的门被推开,大户室的“张百万”走了进来。
张百万真名叫张福贵,五十多岁,早期靠倒卖国库券起家,据说身价早就过百万,所以得了这个外号。他平时很少来中户室,今天却笑眯眯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紫砂壶,边走边喝。
“张老板,今天心情不错啊?”郑先生打招呼。
“不错,不错。”张百万笑呵呵的,“跌了这么久,该涨涨了。你们看这走势,”他指了指屏幕,“标准的洗盘结束,主升浪开始。”
“您也这么看?”赵建国像找到了知音。
“那当然。”张百万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我在这市场多少年了?什么没见过。1558点那是第一波,现在是第二波。第二波通常比第一波更猛,看到1800点不成问题。”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有重大利好要出来。”
“什么利好?”几个人同时问。
“暂时不能说。”张百万神秘地笑笑,“反正,你们懂的。现在就是捡钱的时候。”
陈默看着他。张百万脸上那种自信,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和营业部里大多数人脸上的焦虑形成鲜明对比。但这种对比,反而让陈默觉得不安。
太像了。太像老陆说的“陷阱”了。
一点五十分,指数冲到1525点。涨幅15。
张百万站起身,拍了拍赵建国的肩膀:“小兄弟,有眼光。这时候敢全仓,将来赚大钱。”然后又对其他人说:“你们也抓紧,机会不等人。”
说完,他背着手,哼着小曲走了。
他走后,中户室里炸开了锅。
“张百万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没问题!”
“他消息最灵通了,上次认购证那波,他提前一个月就知道!”
“买!我也买!”
键盘声密集起来。王阿姨把最后一点养老金也投了进去,买联农股份。老张卖掉了持有多年的国债,全仓杀入。郑先生虽然嘴上说着“再看看”,但陈默看见他也悄悄下了单。
只有陈默没动。
他盯着屏幕,大脑飞速运转。
他盯着屏幕,大脑飞速运转。
反弹是真的吗?成交量确实放大了,但这放大的量,是谁在买?散户?还是……主力在诱多?
他想起了老陆画的下降通道。上轨线在哪里?以现在的斜率看,大概在1530点左右。如果这次反弹到1530点就掉头,那就完美验证了通道的有效性。
如果突破了呢?那就意味着之前的判断错了,市场可能真的要走第二波。
该赌哪边?
陈默的手指放在鼠标上。他的账户里还有十几万现金,如果现在买入,今天就能有浮盈。如果继续涨,下周可能就把这两个星期的亏损全赚回来,甚至更多。
诱惑太大了。
但他又想起了老陆的话:“熊市初期像钝刀割肉,让你觉得每次反弹都是希望,但每次希望都是陷阱。”
还有那个比喻:牛皮撕裂前的最后拉伸。
两点钟,指数冲到1528点。距离1530点的通道上轨,只差2点。
营业部里的气氛达到了高潮。有人开始发烟,有人开始算自己能赚多少。赵建国的上海石化已经涨了3,他脸上终于有了笑容,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点疯狂的喜悦。
陈默闭上眼睛,深呼吸。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不动。
不是因为确定会跌,而是因为不确定会涨。在不确定的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行动。这是他这两个星期悟出的道理。
两点十分,指数触及152987点。
停住了。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1530点这个位置筑起了一道墙。买盘还在涌,但卖盘更汹涌。分时图上的白线开始横盘,像攀登者在悬崖边最后的喘息。
两点二十分,第一笔大卖单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