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三天，学校组织了高三摸底考试。

这次考试的目的很明确——在正式进入一轮复习之前，先摸清每个学生的真实水平。试题难度参照高考标准，覆盖高中三年所有知识点。

对于重点班的学生来说，这是一次检验；对于普通班的学生来说，这是一次敲打；对于高三（7）班的学生来说——这是一场灾难。

考试前一天，江辰在早自习时做了一次简短的考前动员。他没有喊口号，没有画大饼，只是把一块巧克力掰成了五十多小块，给每人发了一小块。

“紧张的时候吃巧克力，糖分能帮大脑运转。这是科学，不是迷信。”

张浩把那块巧克力整个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江老师，你当年高考也吃巧克力吗？”

“我没参加高考。”江辰说，“但我知道考试前吃一块巧克力能让人放松。放松了才能发挥好，发挥好了才能考出真实水平。摸底考试不要求你们考高分，只要求你们考出真实的自己。因为只有我知道你们的真实水平，我才能帮你们制定最合适的复习计划。”

“真实的自己”这几个字，在摸底考试结束后，变成了一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考试持续了两天，考完最后一科理综后，整个7班都沉浸在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隐隐的不安中。

有人说数学大题一道都没做出来，有人说英语阅读完全看不懂，有人说语文作文写到一半就跑题了。

张浩走出考场时把笔往空中一扔，然后没接住，笔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他看着那支断笔，骂了一句脏话。

成绩在两天后公布。

江辰拿到成绩单时，办公室里其他班主任都在讨论各自班级的最高分和平均分。有个重点班的班主任笑着说“我们班这次有个学生数学考了满分”，另一个班主任接口说“我们班英语平均分进步了五分”。江辰没有说话，他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成绩单，表情很平静。

高三（7）班，总分年级倒数第一。与年级倒数第二的班级差距超过五十分。全班全科及格人数只有寥寥几个，数学不及格的占了大半，英语不及格的更多，理综能过一百八十分线的只有一个人——秦思远。

其他人的理综成绩分布在几十到一百多分之间，像一块块七零八落的拼图。

这就是这个班的。

江辰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时，班里的气氛已经很低了。有人趴在桌上不说话，有人对着手机上的成绩查询页面发呆，有人在和同桌小声抱怨“我就说我考不好吧”。

张浩坐在最后一排，把成绩单揉成一团塞进抽屉里，翘着腿看着窗外。

江辰没有训人，没有叹气，甚至没有露出任何失望的表情。他把成绩单展开铺平，用磁铁贴在黑板旁边，然后拿起粉笔，在成绩单上方写了一行字——

“这是我们的。”

他转过身，对着全班说：“我知道这个成绩很难看。你们心里不舒服，我也看到了。但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这张成绩单，从今天起就是你们的起跑线。它不是用来嘲笑你们的，是用来告诉你们：你们要从这里出发，一步一步往前走。”

“有人数学只考了四十多分，没关系。四十多分意味着你还有七十多分的进步空间。有人英语只写了选择题，没关系。摸底考试的目的就是摸出你们的底——底摸清楚了，才知道往哪使劲。”

他走下讲台，在过道里慢慢走了一圈。经过林晓身边时，他停了一下。林晓的数学考了全班最高的分数，但英语只有四十多分，总分被拉下来一大截。

他低着头，用笔在英语试卷上反复圈着一个单词，圈到纸都快破了。

经过赵阳身边时，他又停了一下。赵阳的数学也没有及格，理综分也很低，总分排在班级后半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