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季无咎的衣摆,摸到了他腰间那个黄铜***。
此刻,这只手稳稳地捏住了拉环。
“客官。”
沈宴清看着扑来的鬼王,眉眼间浮出温柔至极的笑意。
她用那种算账时漫不经心的语气,看向季无咎,轻声开口。
“这档子事儿,算我沈某欠你的。”
拉环被轻轻往外扯动了一寸。
机括摩擦的声音,在这一刻比雷声还要刺耳。
“这顿饭,算我请了!”
季无咎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他脸上的玩世不恭,此刻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种近乎安宁的平静。
他把下巴抵在沈宴清满是血污的头发上,低声笑了笑。
“瞧你说的。”
季无咎的眼神有些涣散,声音很轻。
“你记好了,要是还有下辈子,我……”
他没有说完。
也没有机会说完。
沈宴清的手指,已经扣下了拉环。
咔哒!
极轻的脆响。
周遭的一切骤然定格。
下一瞬。
一团刺目的极致白光,从季无咎的胸膛处轰然绽放。
就像是在这间狭小的暗室里,凭空点燃了一轮刺眼的烈日。
狂暴的冲击波瞬间摧毁了暗室的残壁。
高温与火光,瞬间吞没了鬼王庞大的身躯。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彻底撕裂了舜城的夜空。
藏在墙壁和地板下的朱砂与陨铁碎片。
在特制火药的推射下,化作了一场密不透风的金属暴雨。
每一枚碎片,都带着夜宴司除魔的决绝。
疯狂地撕扯着鬼王和三爷的魂体。
鬼王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凄厉的惨叫声。
它的青黑皮肉在高温中迅速炭化剥落。
本源核心被带着朱砂的陨铁直接打成了筛子。
再也无法维持刚刚的缝合。
它在极致的光和热中,连同三爷那具虚假的皮囊一起,轰然碎裂。
化作一地散落的劫灰,彻底消散。
刘年的视线被白光完全剥夺。
他只能感觉到,整栋庆生楼都在剧烈地摇晃。
上半截楼体在爆炸的摧残下,彻底失去了支撑。
粗大的木梁接连断裂,砖瓦如雨点般砸下。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舜城的夜空。
像是一场残忍又绝美的烟火。
……
庆生楼外。
连绵了三天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浓稠如墨的黑雾依然死死包裹着这条街道,阻绝了一切生机。
傻子秀才仍旧站在庆生楼的门口。
怀里揣着那本残破的册子。
他仰着头,安静地看着半空中炸开的火光。
火星夹杂着碎木屑,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他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一丝异样的清明。
他缓缓拍了拍脏乱的旧长衫,嘴里轻轻念叨了一句。
“时候到了!”
话毕,他踩着积水,一步步走上庆生楼的台阶。
沉重的红木大门已经被震得变形。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贴在门板上。
稍稍用力。
嘎吱一声,一直被黑气封死的大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他跨过门槛,走进了大厅。
爆炸是从七楼开始的。
巨大的破坏力一层层往下传导。
此刻还没彻底波及到一楼。
大厅里一片狼藉。
翻倒的八仙桌、碎裂的瓷碗,还有满地残缺不全的尸体。
轰隆!
头顶的楼板发出一声哀鸣。
火舌顺着坍塌的楼梯,夹杂着滚烫的黑烟,吞向了一楼大厅。
火光瞬间逼近了傻子秀才的头顶。
咫尺之遥。
可接下来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足以将生铁融化的狂暴火舌。
在靠近傻子秀才头顶半寸的地方,突然诡异地分叉了。
就像是遇到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壁。
火光绕过了他的身体,舔舐着旁边的承重柱和红木柜台。
任凭周围怎么燃烧坍塌。
火星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沾不上。
这种感觉。
就像刚才门外那些黑雾,离他半寸,却绝不沾身一般。
傻子秀才没有抬头看头顶的火海。
只是安静地站在大厅中央。
像是,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