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血焰,像一柄烧红的重锤,狠狠砸进了鬼王庞大的胸腔。
骨肉被强行撕裂。
鬼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庞大的肉山便轰然爆开。
“噗噗噗!”
碎肉与黑血四散飞出,顿时填满了整个暗室。
刺穿沈宴清的黑色毒刺瞬间崩断。
她也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季无咎停在门口处,周身血焰迅速黯淡,化作焦炭。
他此刻,已体无完肤。
他往后扑倒,一把将坠落的沈宴清接在怀里。
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同时摔在满是木屑的地板上,又滚出很远。
暗室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腥臭的黑血,一滴滴往下砸。
刘年看着地上的两人。
沈宴清腹部的血洞还在往外涌着黑血。
酒红色的旗袍,已经彻底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季无咎全身的骨头都已碎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骇人的血泡。
他们伤得太重,连挣扎着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地上那些散落的碎肉,突然动了。
一块块肉块表面,长出了细密的黑色肉芽。
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虫子,在地板上疯狂蠕动靠拢。
令人毛骨悚然的粘合声在暗室里接连响起。
不过几息之间。
一尊虽然小了一圈,但戾气更重的鬼王,再次站了起来。
怪脸上几只眼球胡乱转动,愤怒地盯着地上的两人。
刘年叹了口气。
打不死!
这根本就是个杀不死的怪物。
前世的绝望感,清晰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转头看向沈宴清和季无咎。
这两人,竟然在笑。
季无咎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沫。
他费力地抬起完好的右手,拽住自己的领口,向两边扯开。
领口下,是一排排用麻线绑在腰腹上的铜管短雷。
每一根铜管表面,都刻满了夜宴司的封魂符文。
刘年心中一沉。
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串起来了。
三天前,送来的那批被动了手脚的军火。
量实在太大了。
就算他们不眠不休,也根本不可能把所有掺水的破甲雷修好。
他们只修了楼梯陷阱必定会用到的那一点点。
剩下的呢?
全在这里!
季无咎身上的雷,便是引线。
只要他爆开,墙角、地板缝隙、天花板的暗格。
这间七楼的暗室,便会炸响。
这里,早就被他们掏空了。
填满了拆解出来的朱砂、陨铁碎片和特制火药。
从沈宴清写下那封寿帖开始。
他们就没打算活着走出去。
这也是为什么,她毫不犹豫地斩断了那条用来逃生的钢索。
她要的,是把这个百年的老鬼,彻底锁在这座坟墓里。
用自己的命,做最后的一道锁。
缩在墙角的“三爷”,脸上的惊恐突然凝固了。
他看着季无咎身上的炸药,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发疯般往门口冲。
季无咎随手捡起半截锋利的碎木刺。
反手掷了出去。
噗嗤!
木刺扎穿了三爷的小腿,把他死死钉在地板上。
“跑什么?”
季无咎靠着残墙,笑得有些散漫。
就像当年在戏园子里听曲儿那般慵懒。
沈宴清半躺在季无咎怀里。
她偏过头,看着疯狂挣扎的三爷。
“三爷,外头雨下得那么大。”
沈宴清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几分掌柜迎客时的客气。
“您一路走过来,鞋底怎么一点泥都没有?”
三爷的动作僵住了。
刘年站在一旁,看着沈宴清眼底的冷意,浑身发冷。
她刚才就看出来了。
她故意让季无咎把三爷拉上七楼,根本不为救人。
而是把夜宴司里这个最大的内奸,一起按在这口棺材里。
“我看您那张皮,绷得也不怎么贴合。”
沈宴清叹了口气。
“脖子上的尸斑都露出来了,真不好看。”
三爷的脸皮开始诡异地扭曲。
皮下的黑肉不安地鼓动着,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
那根本不似人声,像几百个冤魂挤在一起的哀鸣。
鬼王也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
它咆哮着,浑身的黑色毒刺再次暴涨。
庞大的身躯踏碎了残破的地板,朝着两人猛扑过来。
沈宴清没有去看那头怪物。
她费力地抬起那只沾满鲜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