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她拉着叶蓁的手,便慌慌张张地向主峰飞去。
“唉,还有我呢。”
被抛下的宿芷元先是一愣,随即,亦是飞身跟了上来。
长明殿今日并无长老、弟子值守。
大殿主殿中,数以千计的魂灯,悬浮于幽暗之中,宛若一副倒悬的星河,缓缓流转。
这是正一玄门长老的魂灯安所,修为到了那样的境界,人灯交感,两人不敢放肆,小心地找了起来。
宿芷元便没她们这么胆大了,长明殿除了主殿外,还有两个侧殿,左侧殿安置着门下弟子的魂灯,右侧殿则是供奉逝灯的地方。
启北道君若是陨落了,守灯长老必会将启北道君的魂灯择出来,供奉在此处。是生是死,这边瞧一眼不就知道了吗?何必要去做那样冒犯其他长老的事?
侧殿同样是无人值守,只是宿芷元方一入殿,便愣在了原处。
在一盏盏熄灭宛若封灵琥珀的灯盏中,一盏泛着锋锐银光的魂灯,在欢快的跃动着。
魂灯封存着修士的一缕本源,只有血脉至亲、直系师徒靠近时,才会发出温和的、水波般的微光。而这样的肉眼可见的迫不及待,更像是久别重逢
宿芷元恍惚间想起,这右侧殿中除了供奉的逝灯,还摆了一盏宗门耿耿于怀的未逝之灯。
闻诗同叶蓁两人还是择日不如撞日
化神修士在宗门内动武,若是寻常,正一玄门早已闹翻了天。可今日,直至二人绕了一圈,飞回山门前,正一玄门仍是一片死寂。
“出不去了。”
闻诗看着运转着的护山大阵,语气中颇为无奈。
只准入,不准出,正一玄门这是准备作甚?
闻诗正思索着,身后突的响起了一阵喧闹声。随后叶蓁也拉了拉她的手,“小诗,你看麒麟”
麒麟怎么了?
闻诗蓦然回头,只见麒麟周身的光华在一点点内收、淡去。
毫无预兆,如同它的来临。
光瀑率先收束,像是天穹吸回了一口气,星辰山川的虚影逐渐模糊、透明。琉璃般的躯壳,重新染上石质的灰白。过程缓慢而毫无声息,除了众弟子的惊呼声,甚至连周遭的天地灵气都不曾搅扰半分。
平静得近乎诡异。
天际悄然划过几道流光,众人却是一无所觉,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异象死死摄住了。光芒每暗淡一份,众人的心便缩紧一份。
结果会怎么样?
等到异象彻底平静,会发生什么?
叶蓁亦是屏住了呼吸。
但直到最后一缕麒麟溢出的光丝,如断弦般,湮灭在薄雾里,周遭仍是没有丝毫变化。
天地重回寂静,不同于原先疲惫至极的死寂,而是那种绷紧弓弦的寂静。
如此天地异象,怎么可能毫无影响,连天边的流星都屏住了呼吸。
无人说话,无人动弹。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恢复平凡的石像上,仿佛要把它看穿,看破藏身在这寂静下的杀机。
一片混合着恐惧、渴望、迷惘与极致专注的迫切中,唯有闻诗与叶蓁的表情分外奇怪。
前者是坦然到一无所觉,闻诗同样被这浩大的景象所摄,但她眼中并没有丝毫的忧惧,而是一种近乎痴迷的澄澈。
她看着光如何将云霭染成流金,看虚影中的山川隆起又塌陷,看那星辰寂灭时那细微到极致的道蕴轨迹
闻诗沉浸其中,从始至终,在这天威里,她只感受到了宏大而又细腻的大道鸣音。
叶蓁却是在薄雾中看见了一个黑色的剪影。
那是一片被抹去所有细节的虚无。
分不清天地、方位,只有一片均匀、粘稠、缓慢翻涌的灰白云雾。但叶蓁却没来由的觉得亲近,像是像是她曾触到过的本源。
那黑色的身影盘坐其间,云雾却在她身周尺许之地,被无形的、坚定的隔开。
她没有被这云雾接纳。
叶蓁脑中突兀的蹦出这么个想法。
云雾翻腾着,无声无息却一点点淡去,叶蓁眼见着那轮廓缓缓变得清晰——
启北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