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重重倒下,她并未彻底沉入黑暗。
意识残存的最后一瞬,她隐约察觉到一道高大狼影缓步上前,轻轻伏落在她身侧。
温热厚实的狼躯,稳稳替她挡住了山间穿彻的凛冽冷风。
周遭十余匹饿狼静静围立,褪去了野兽猎食的所有凶戾,只余下低低细碎的呜咽,温顺而虔诚,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将她牢牢护在圆心,寸步不离。
夜色流转,山风往复。
不知熬过多久漫长的昏沉,秦知韫的眼睫终于轻轻颤动,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预想中的刺骨寒凉、濒死虚弱尽数消散。
周身萦绕着融融暖意,仿佛被柔软的锦被层层包裹,隔绝了深山入夜以来所有的霜冷阴寒。
她费力抬眸,下一瞬,整个人彻底怔住,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昏暗幽深的林间,十几匹身形健硕的深山饿狼井然有序围蹲在她四周,以身躯层层堆叠,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稳稳将她护在中央。
一双双狼眸沉静温顺,无凶无恶,唯有沉沉凝望,半点伤人之意也无。
“这……怎么会……”
秦知韫心神巨震,心底满是荒诞与疑惑。
她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毒发濒死、被人遗弃荒山,最终只会落得葬身狼腹、尸骨无存的结局。
可这些本该撕碎她的饿狼,非但未曾伤她分毫,反倒日夜守护、替她挡风御寒。
全然颠覆常理。
她微微动弹身子,清晰地察觉到颅间炸裂般的剧痛消减大半,体内灼骨焚心的剧毒燥热渐渐褪去,经脉中僵涩阻滞的痛感不断消散,涣散的生机正一点点缓缓回笼。
视线落至身侧,除了狼群一直为她衔来储水的水囊,旁边还整齐摆放着几株形态奇特、药性极佳的陌生草药。
看到这些,秦知韫的心猛地一颤。
所有线索串联脑海,一个震撼至极的答案轰然落地。
是这群狼,救了她的命。
是它们日夜衔水喂药,硬生生将她从毒发濒死的鬼门关拉了回来。
秦知韫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撑着依旧酸软虚浮的身子,慢慢坐起身。
她抬眸望向狼群最前方那头身形挺拔、气场沉稳的黑色头狼。
头狼一双深邃灵性的狼眸一瞬不瞬凝望着她,沉静温顺,通人性、知喜怒,俨然狼群之主。
“是你们……救了我?”
秦知韫嗓音沙哑干涩,带着久未开口的滞涩,轻声试探。
话音落下,那头乌黑的头狼轻轻眨了两下眼眸,动作缓慢温顺,分明是在应声作答。
秦知韫瞳孔微缩,彻底愕然。
深山野狼,竟能听懂人语,灵性至此,实在太过不可思议。
她按捺住满心震撼,继续追问:“我体内的剧毒,也是你们寻药替我化解的?”
头狼再次垂眸颔首,轻眨双眼,予以确认。
这一刻,万般唏嘘涌上心头。
人心阴毒,暗箭难防。赌场步步杀机、世人趋利避害,最终拼尽全力护住她性命的,竟是深山无主、世人皆惧的野狼。
何其讽刺,何其感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眸光骤然焦灼急切:“那我……昏迷多久了?”
听闻此,前方头狼缓缓抬首,对着空旷幽深的深山长空,仰头发出悠长沉稳的狼嚎。
一声、两声、三声……
声声清亮,节奏规整,不多不少,整整九声。
九声狼嚎落毕,山林重归寂静。
秦知韫浑身猛地一震,心头骤然收紧。
九声……整整九天。
她竟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之中,昏迷了整整九天九夜。
这个认知瞬间击碎了她所有镇定。
整整九天杳无音讯、生死未知。龙央和黑豹必定疯魔一般满山寻她,日日焦灼、夜夜悔恨,定然受尽煎熬。
一念及此,秦知韫心口酸涩发疼,满心皆是不安与愧疚。
她此刻身体虚弱至极,四肢绵软无力,连稳稳站起的力气都没有。这九天以来,全靠这群野狼日夜衔水喂药、寸步守护,才得以吊着一口气、慢慢逼出体内余毒。
可她不能再继续停留。
她必须尽快离开深山,找到龙央与黑豹。
思及此处,秦知韫下意识动用意念,想要开启随身空间取出物资补给,稍作调息。
可任凭她意念反复催动,空间始终沉寂无应,半点动静也无。
怎么会?
难道空间消失了?
秦知韫心头骤然一慌,心跳狂乱不止。
她的空间之内,藏着数百万斤粮草、扈氏部落积蓄、晋王府全部金银珠宝,还有她两世积攒的所有身家,是她安身立命、兜底活命的根本。
若是空间消失,所有一切尽数化为乌有。
巨大的慌乱瞬间攫住她心神。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那头黑色头狼转身从密林深处归来,口中叼着一只刚捕获的肥兔,轻轻放在她面前,抬眸温顺望着她,示意她进食果腹。
秦知韫看着新鲜的生兔肉,一时哭笑不得。
看来这群野狼是真把她当成了同类,以为她也生食野物。
她无奈抬手轻拍脑门,轻声解释:“狼大哥,多谢你,只是我和你们不同,生肉我吃不了,必须烤熟才能入口。”
头狼似是听懂了她的语,澄澈的狼眸微动,当即转身再次冲入山林。
约莫半个时辰后,头狼再度归来。
而这一次,它的口中赫然叼着一只烤得焦黄流油、香气浓郁的熟烤鸡!
秦知韫眼前一亮,心底瞬间涌上暖意,惊喜出声:“狼大哥,你竟这般通人性!太谢谢你了!”
她连忙伸手接过烤鸡,不顾身体虚弱,大口小口进食充饥。
温热的肉食入腹,暖意顺着肠胃蔓延四肢,虚脱酸软的身子终于缓缓恢复力气,四肢不再那般虚浮无力。
她轻轻活动手脚,暗自轻叹。
大伤初愈、剧毒方退,身子终究太过亏空,至少还需两日调息休养,才能彻底恢复如常。
……
三日转瞬而过。
经过连日休养,加之狼群不断寻来珍稀草药帮她调理,秦知韫的身子日渐好转,终于能够稳稳站立、缓步行走。
只是大病一场,她清瘦了不止一圈,原本清丽俊朗的面容愈发单薄苍白,身上衣衫早已在连日拖拽、荆棘刮蹭下破烂不堪,狼狈萧瑟。
秦知韫低头望着满身狼狈的自己,无奈苦笑摇头。
她再次凝神催动意念。
这一次,心念微动,空间结界应声开启,熟悉的储物空间清晰浮现。
她瞬间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