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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陈岩石的大风厂拆迁计划

郑西坡是个自命清高的人。

儿子郑乾被省公安厅的人带走时,他正和儿子为一篇文章的内容掰扯。

他现在只是大风厂――一家濒临倒闭的私营企业――的工会主席,没有行政级别,每个月那点微薄的“职务补贴”还经常被拖欠。

一旦大风厂彻底没了,他也就是个普通的下岗职工,靠着以前国企工龄攒下的那份退休金过日子。

平心而论,这待遇已经比许多真正的下岗工人强太多。

但人心总是不足的,人往往会把已经拥有的视为理所当然,眼睛却永远盯着未曾得到的。

郑西坡这个年纪,完整经历了改革开放的大潮。

他亲眼见过、听说过太多人乘风而起,财富和地位翻天覆地。

而自己,却窝在这个破败的厂区里,眼看一生就要这样尘埃落定。

未来只能在公园下下棋,接送一下孙子孙女,了此残生。

这让自比“当代杜甫”、心中总怀着一股文人式自命不凡的他,如何能够甘心?

郑乾搞网络水军,做的事郑西坡看不懂。他只看到儿子整天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就能有进账,觉得神奇,但内心深处是看不上这种“歪门邪道”的。

什么删帖、点赞、带节奏,他觉得上不了台面。

可儿子通过这些“歪门邪道”,把自己出版那本无人问津的诗集的两万块钱“认了”。

儿子虽然出了钱,他心里还是不得劲,便问儿子有没有什么门路,能让自己也“发挥所长”挣点钱。

郑乾想了想:“还真有,帮我写一篇文章,夸夸我们牛总。”

郑西坡当时眼睛就亮了:“掉我手里了!写文章、写诗歌,那是我的专业!”

听到儿子报出八千块的稿费,他更是心花怒放,写了半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实在的“回头钱”。

可当郑乾把“牛总”的资料发过来,郑西坡的脸瞬间拉了下来:“他啊?我认识!这不牛歪子吗?我们两一块干活当工友的时候,还没你呢!”

郑乾倒是高兴:“认识?爸,那太好了!知根知底,方便多了那就!”

“好个屁!”郑西坡啐了一口,“我告诉你,这文章,我不写!这人……人品有问题!你另请高明吧!”

什么“人品有问题”不过是托词,他只是无法接受,要为自己当年根本看不上眼的工友歌功颂德,这比他挣不到钱更让他难受。

这就是郑西坡拧巴的现状:想站着把钱挣了,却又没那个能耐,只能一边清高着,一边窘迫着,在理想与现实的夹缝里别扭地生存。

所以他死死抓住陈岩石这根稻草,把大风厂的事当作毕生事业的最后一搏。

如果大风厂真能拿到巨额补偿,他作为工会主席和“功臣”,不仅能分到可观的一份(他私下盘算过,起码十几万,要是真赔几个亿,他弄个小一百万也不是不可能),更能赢得巨大的名声和威望。

这事,已经上升到了体现他人生价值、甚至“青史留名”的高度。

正当父子俩为这篇“牛总颂”僵持不下时,省公安厅的人来了,手续齐全,态度强硬。

郑乾还一脸不在乎,嚷嚷着什么法治社会的话,让郑西坡不用着急。

郑西坡心里“咯噔”一下,模糊地感到事情不简单,绝非普通纠纷。

他立刻想到了自己最大的靠山,一路气喘吁吁跑到陈岩石家说明情况。

陈岩石挂掉儿子陈海打来的电话,面色沉郁。

听完郑西坡的话,他抬起眼皮,声音带着疏远:“小郑,我明白你着急。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什么叫‘都是按我说的做的’?”

郑西坡一个激灵,连忙改口:“是是是,陈老,我急糊涂了,说错话了!我就郑乾这一个儿子,现在被抓了,很可能就是因为大风厂这事……陈老,您可得帮帮忙,救救他啊!”

陈岩石重重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爱莫能助的疲惫:“我也想帮啊,可现在……我也是有心无力了。”

郑西坡急了,难道这老头要过河拆桥?他忍不住抬出自己听到的“王牌”:“陈老,您……您不是跟新来的沙瑞金书记有旧吗?您跟他打个招呼,说句话,肯定管用!”

“胡闹!”陈岩石脸色一板,“沙瑞金书记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我能随便去打招呼?组织有组织的程序!”

看到郑西坡慌了神,陈岩石语气稍缓,但内容更沉重:“你可能还不知道,刚得到消息,我儿子陈海,现在已经从省反贪局长被发配到企业检察室主任了。就是被这件事牵连的。”

他故意模糊了丁义珍事件的影响,或者在他眼里,丁义珍事件本来也不算什么。

毕竟在这父子俩严重,法纪都不是用来遵守的。

“什么?!”郑西坡真的震惊了。陈海那样的大人物,说动就动了?

陈岩石继续加压,手指隐晦地向上指了指:“你家那个小郑,做事也太没分寸!我让他传播一下,他倒好,直接给捅到国外去了!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国际影响!现在,上面都知道了!沙书记已经被上级严厉问责了!”

郑西坡听到“上面”、“问责”,本能地感到畏惧,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吱声。

陈岩石:“现在这事要一查到底!我为了你们大风厂的事,把自己儿子的前程都搭进去了!郑乾是直接传播者,证据确凿,我现在能有什么办法?”

关系到独子安危,郑西坡的父爱短暂压倒了畏惧,他忍不住争辩:“陈老,当时……当时也是您说的,影响越大越好啊……”

“那我也没让他往国外捅啊!”陈岩石立刻打断,语气带着被“误解”的恼怒,“这影响的是郭嘉形象!性质能一样吗?”

这就是不讲道理的耍赖了。

郑西坡敢怒不敢,只能转而求助:“那……那现在怎么办?要不,我们组织工人去省政府门口……”

“千万别!”陈岩石吓了一跳,厉声制止,“现在绝对不能再去激化矛盾!那是火上浇油,找死!”

“那您老说,到底怎么办啊?”郑西坡彻底没了主意,哭丧着脸。

陈岩石沉默片刻,仿佛经过艰难抉择,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同病相怜的沉重:“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尽快、彻底解决大风厂的拆迁问题。把这事平了,或许……还能算个戴罪立功,争取个宽大处理。”

他看向郑西坡,眼神“真诚”:“现在,我两的心情是一样的。你想救儿子,我,也想救我儿子啊!陈海正是年富力强、前途看好的时候,要不是我……主动掺和进大风厂这事,他怎么会受这种牵连?唉……”

他叹了口气,打出“感情牌”。

郑西坡虽然隐约觉得陈岩石掺和的目的不纯,但以他的政治洞察力,根本看不清背后复杂的权力算计。

如果郑西坡真能敏锐到这种程度,也不会混成这个样子了。

陈海从权势赫赫的反贪局长,跌落到清汤寡水的企业监察室主任,这巨大的落差是实实在在的,让他不由得相信了陈岩石的“舍己为人”与“同遭不幸”。

“陈老……”郑西坡声音干涩,“那您说,具体该怎么办?”

陈岩石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让工人们,主动接受拆迁,越快越好。”

郑西坡:“那……补偿呢?”

陈岩石面无表情:“没有补偿。”

“没有补偿?!”郑西坡像被踩了尾巴,一下子站了起来,“那怎么行?!我……工人们绝不会同意的!”

陈岩石看着郑西坡这副“小家子气”、“看不清大局”的样子,心里满是不屑,但拆迁还得靠他去推动,只得耐着性子“开导”:“小郑啊,你要认清现实。大风厂早就资不抵债了,你们那点股权,在破产清算里本来就不值钱。”

“可那块地值钱啊!”郑西坡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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