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长安城,一百零八坊,万人空巷。
真真应了那句贵不可,喜气盈天!杜尚书之子杜荷,今日既登天子之婿,亦纳勋贵之女。浩荡十里红妆自宫城东望仙门始,八万金珠玉翠,缀满皇家嫁仪的朱漆大箱,由宫人内侍抬着,迤逦如一条燃烧的赤龙,直向宫禁深处匍匐而去。而另一路白璧为箱、素锦作衬的婚驾,行色同样煊赫,迎着朝阳,在一众豪门家丁的护卫下,踏入了赵国公府那高耸煊赫的门第。
满城议论纷纷,近乎沸腾的鼎沸声浪,在初秋微凉的空气里碰撞交织,几欲掀开头顶那片沉静的“长安蓝”。无数百姓挤在坊墙外、蹲在屋顶上,只盼能觑见这百年难遇的盛景分毫,便是平日楚河汉界泾渭分明的文武百官、勋贵外戚,今日车马亦挤满了长安各条宽阔的御道,人潮竟比上元灯节还要汹涌数倍,直衬得帝都长安生生窄小了一大圈。
宫阙巍峨,午门开启时沉重的声响如同苍龙低哞。程处默一把扯开身上碍事的吉服外袍,露出底下紧束的亮银锁环软甲,甲片上精工雕镂的狰狞虎头在宫门映照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他咧嘴一笑,露出粗粝的白牙,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抓住同样一身锃亮软甲、细密麒麟纹覆于胸腹要害的秦怀道:“秦兄弟!护着点杜家小哥!不然这洞房,怕是还没入,杜家小哥就要被捶烂喽!”
话音未落,程处默已然拔足,势如一头巨熊,轰然撞开了紧闭的宫门。秦怀道紧随其后,利剑般切入。杜荷一身刺目的大红婚服,被他们两人铁桶般拱卫在中央。
宫门内,雕梁画栋的宫殿前,并非意料中的端庄静候,而是一片莺啼燕叱、杀气腾腾!兰陵公主她们一改往昔的娇柔,今日全无平素清贵娴雅的仪态,裙裾飒然飞扬在膝前,手中那根缠金裹银的桃木花杖,杖头直指踉跄闯入的新郎官鼻尖。她玉容凛冽,身后一字排开十二位皇家帝女,大唐的公主们!个个手持同样花团锦簇却也结实沉重的花杖,裙裾旋飞,眼神明亮,嘴角却噙着极鲜明的“不怀好意”,结结实实堵住了通往内殿的所有路径。
“想从这宫门过去,迎娶我那长乐姐姐?”兰陵眼波一横,手中花杖不轻不重地顿在青玉地砖上,发出“笃”的一声清响,“问问我姐妹们手中的家伙答不答应!打!”“打”字出口,清脆又凛冽。
刹那间,十二根彩绸翻飞的花杖掀起了狂风暴雨!少女们清脆的娇叱伴随着锐利的破空声,密密麻麻的棍影劈头盖脸,带着春日花枝的温软香气,却夹着呼呼风响当头砸落。棍影如织成网,缭乱人眼!
“哈!”秦怀道一声清啸,手中如霜雪般的宝剑竟未出鞘,只以深紫色鲛皮为鞘的长剑在身前空中急速划出数道清冷的圆弧,剑影如练!“叮叮叮叮!”脆响连珠,无数率先砸向杜荷面门的彩绸花枝被剑气精准地挑飞、荡开,花瓣碎裂如雨纷扬。他身形如柳絮迎风,步法精妙挪腾,只守不攻,堪堪在杜荷前撑起一堵无形的壁垒。
就在秦怀道剑鞘格挡花雨的刹那空隙,程处默壮硕的身躯已如狂风中的磐石,狠狠钉在了杜荷身前最密集的棍阵之中!“来!妹子们,小程爷的皮实!尽管招呼!”他不闪不避,布满肌肉的脊背弓起,双臂交叉护住头脸,筋肉虬结的臂膀连同铁甲成为最坚固的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