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曲江荒野,酷热如沸。太阳悬在头顶,仿佛一只巨大的熔金火炉,倾泻下滚烫的熔液,浇灌着无边无际的荒原,只见曲江边半人高的野草,绿得发黑,密密匝匝,如一片凝固的、汹涌的绿色火焰。
杜荷站在一片被踩踏得略显凌乱的草窝边缘,汗水早已浸透了他身上那件粗麻短衫,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轮廓。他眯起眼,目光穿透蒸腾扭曲的热浪,扫过眼前这片喧嚣的绿野。在他身后,几十个工匠,正挥动镰刀、铁锹,在草海中艰难地掘进。每一次挥臂,每一次弯腰,都带起一片草屑和蒸腾的汗气,融入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燥热里。
“嚓!嚓!嚓!”不远处,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工匠,正挥动着一柄磨得锃亮的镰刀。他弓着腰背,动作沉稳而老辣,每一次挥出,都带着短促而决绝的斜劈,坚韧的草茎应声而断,发出干脆的断裂声。汗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黝黑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滚烫的泥土上,瞬间便化作一缕白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哎哟!”一声低低的痛呼传来。一个年轻些的学徒直起身,龇牙咧嘴地甩着手腕。一道新鲜的血痕赫然横亘在他裸露的手臂上,是被那锯齿般的草叶划开的。他身旁的同伴瞥了一眼,哑着嗓子道:“忍着点!这鬼草,比刀子还利索!快,接着干!”年轻人咬咬牙,胡乱抹了一把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的污迹,又埋下头去,继续对付脚下那片顽固的绿色。
杜荷的视线越过这片挥汗如雨的劳作景象,投向稍远处。那里,一片更为开阔的平地已被清理出来,裸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泥土。几根粗壮的原木已被深深夯入灼热的土地,构成了一个巨大而坚实的方形框架。框架之内,秦府的管家秦明正领着另一些工匠赤着脚,踩踏着一种灰白色的泥浆。那掺和了米浆的泥浆粘稠无比,在烈日下泛着奇异的水光。工匠们用木槌反复捶打,每一次沉重的敲击都发出“噗噗”的闷响。那是正在夯筑的水泥窑基座,是未来烈焰的熔炉。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几间用茅草搭建的草堂,隐约间似乎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白衣靓丽少女正一脸好奇的打量着这边的工地。
“真没想到,长乐这丫头居然不顾群臣和流民的非议,一脸决然的跟着自己来到这曲江边,就像一个决心与夫君共进退的贤惠妻子。”想到此处杜荷忍不住呵呵的傻笑着,满身的疲惫不翼而飞。
草堂内,长乐正指挥着几个贴身宫女在不停的搬运着自己从宫中带来的各种生活用具,院外,十几个宫里的贴身侍卫则一脸无奈的动手搭建今晚他们居住的房屋。
“哇,姐姐,姐夫的身材好棒啊!你看姐夫的胸肌,好有男人味啊。”一个十多岁的女孩趴在窗口,津津有味的盯着不远处农田里的杜荷他们说道。
“兰陵你个死妮子,那是你未来的姐夫,你要是发春想男人了就让父皇和母后也给你找一个。”长乐忍不住伸出双手挠自家妹子的胳肢窝。
夜幕西山,劳作了一天的杜荷领着工匠们返回了营地,“杜公子,你没必要每天和我们这些下人一起这么辛苦啊。”领队的工匠看着皮肤泛着红光的杜荷小声说道。
“各位,以后这里就是我杜荷的家了,我要亲自一块块砖的建出我的新家,大家别看着眼前是块不毛的荒地,本公子可以拍着胸脯保证,不出三年,这里将成为整个长安最繁华最富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