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很安静，只有裴寂手中紫毫笔尖批阅的沙沙声。

裴寂批完最后几个字，轻轻放下笔，将奏章合拢，放到一旁摞起的文书最上方。

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小儿子裴修杰的身上。

“修杰。”裴寂开口，声音不高，醇厚平和，令人听之便觉心神安宁：“这两日，静思得如何？”

“回父亲，孩儿受益匪浅。”

“嗯。”裴寂微微颔首，“可曾心有郁结，或是不甘？”

裴修杰沉默片刻，坦然道：“初时知道败给了赢离墨确实有几分失落和不甘，孩儿自觉准备充分，阵法符箓皆已动用最后底牌，结果却连对方一刀都未能接下，差距之大，超乎了孩儿的预料。”

说到这里，裴修杰脸上露出了一抹苦涩，顿了顿，继续道：“但细想之下，此败并非偶然。

赢离墨此人，隐藏极深，其真实修为、对雷霆真意的领悟、对阵法的洞察，乃至心志之坚，皆远在孩儿预估之上。

败，是必然。”

裴修杰说这些话的时候，是极其认真的，可见其这两天真的是一直在反省。

裴寂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能如此想，便好。

修炼一途，漫漫如登天，崎岖坎坷才是常态。

顺风顺水，反易令人心生骄矜，目空一切，失了敬畏之心，也失了进取之志。

你自幼天资悟性皆属上乘，又有家族底蕴支撑，一路行来，确比旁人顺畅太多。

此非福气，反倒是隐患。”

“此次武考之败，于你而，非是劫难，实乃机缘。

它让你真切看到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让你明白，世间英才辈出，绝非仅局限于京城一隅，更非仅在你所熟知的领域之内。

让你亲身体验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所谓的技巧、算计、外物，有时是何等苍白无力。”

裴修杰神色肃然，认真聆听。

“败一次，算不得什么。”裴寂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豁达与对裴修杰这个小儿子的期许，“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谁不曾经历挫折低谷？

重要的是，败后如何自处，如何反思，如何汲取教训，化为自身成长的资粮。

跌倒不可怕，可怕的是跌倒后便一蹶不振，或是心生怨怼，迁怒于人。”

裴寂一脸郑重的看着裴修杰：“你能冷静分析败因，承认对手强大，反思自身不足，这很好。

说明此败并未击垮你的心志，反而磨砺了它。”

裴修杰起身，对着父亲深深一揖：“多谢父亲教诲，孩儿谨记。

此次败绩，孩儿定当引以为戒，潜心修习，弥补不足。

赢离墨今日能胜我，是我学艺不精。

他日若能再遇，孩儿必当全力以赴，争取赢回来。”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平静，但带着一股他的斗志和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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