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前院,只见以赢济为首,四五位年纪都在六七十岁往上的族老,已经站在那里。
他们个个穿着正式,面色凝重,眼神复杂地看着赢华,有失望,有痛心,有恼怒
赢济站在最前,须发皆白,身形干瘦,但腰背挺得笔直,一双老眼并不浑浊,反而精光内蕴。
“家主。”赢济开口,赢济依然称呼赢华为家主,但此刻这家主两个字,在赢华听来却感觉格外的刺耳。
“济叔,诸位叔伯,怎么突然来了?”赢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想拱手行礼。
“别来这些虚礼了!”赢济一摆手,直接打断了他,锐利的目光直视赢华,“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你可知道了?”
赢华脸上的笑容僵住,心头那点侥幸如同风中残烛,瞬间熄灭了多半。
他嘴唇动了动:“侄儿听到一些传闻,但恐是市井流,不足为信。”
“流?!”赢济猛地提高声音,手中拐杖重重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赢华心头一跳。
“老夫亲自去了校场!亲眼所见!离墨那孩子,在擂台上,展露归墟境一重修为,一刀便破去了宰相之子裴修杰布下的五阶大阵!赢得干净利落,全场震惊!你告诉我这是流?!”
赢济身后,一位族老也忍不住开口,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家主啊!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自欺欺人吗?!全京城都传遍了!我赢家出了真龙,却被你被你生生推出了门外!你糊涂啊!”
另一位族老痛心疾首:“元武那孩子修习魔功,自毁前程,连带家族蒙羞,降爵削职!
离墨这孩子却逆境崛起,一飞冲天!
你当初怎么就怎么就鬼迷了心窍,听信那毒妇谗,做出那等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啊!”
“我早就劝过你,做事留一线!离墨那孩子心性坚韧,未必就没有翻身之日!你就是不听!非要赶尽杀绝!现在好了!”
又一位族老也是气得胡子直抖。
赢华被几位族老连珠炮似的训斥,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击碎。
赢济亲自去看了。
是真的。
赢离墨,真的在十八岁,踏入了归墟境。
真的只用一刀,就击败了被誉为京城年轻一代顶尖人物的裴修杰。
而他,赢华,大雍一朝的永宁伯,是这个绝世天才的亲生父亲,却也是亲手将他推入深渊,断绝关系的生死仇人。
“扑通。”
“扑通。”
赢华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坐在了冰凉的地面上,失魂落魄。
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堵得厉害。
悔恨、痛苦、羞愧、恐惧
看到他这副模样,赢济眼中的怒气稍稍平息,化为了更深的无奈叹息。
他终究是看着赢华长大的长辈。
赢济拄着拐杖,走到赢华面前,低头看着他,声音放缓了一些,却依旧沉重:“家主啊,现在不是瘫在地上懊悔的时候。
事情已经做下,大错已然铸成。
但,未必就没有挽回的余地。”
挽回?
赢华空洞的眼神里,骤然亮起一丝光芒,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猛地抬头,看向赢济。
另一位族老连忙接口道:“是啊家主,离墨再怎么说,身上流的也是我赢家的血!
他是你的嫡长子!
就算当初我们有错,但哪有隔夜仇的父子。”
“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说到底,也是家事!”
又一位族老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离墨这孩子,以前在府里是受了委屈。
但只要你这做父亲的,肯拉下脸面,诚心诚意去认错,去接他回来,血浓于水,他未必不会心软!”
“对!他现在虽依附长公主,但终究名不正不顺。
若回归家族,便是名正顺的赢家嫡系大公子!
未来的族长继承人!
这份基业,不比他寄人篱下强?”
族老们你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此事可行。
他们并非真的多么看重亲情,更多的是看到了赢离墨身上惊人的价值。
一个十八岁的归墟境,未来至少都是神魄境,甚至有望冲击更高的境界!
若能回归赢家,必将成为家族最强大的支柱和靠山!
足以抵消赢元武魔功事件带来的所有负面影响,甚至让赢家获得前所未有的辉煌!
至于赢华当初做的那些事,在家族利益面前,都算不得什么。
赢家崛起,他们这些赢家族老们,自然也跟着沾光。
赢华听着族老们的话,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对啊!
他是赢离墨的父亲!
血缘关系,是断不了的!
只要他肯低头,肯认错,当着全族的面,甚至当着京城人的面,隆重地将赢离墨迎回来,给他最好的待遇,重新确立他赢离墨做他永宁伯府的世子。
赢离墨难道还能真的不认他这个父亲?
少年人,总是心软的。
以前是苏玥和元武挑拨,是自己糊涂。
现在自己醒悟了,诚心悔过,他一定会原谅的!
只要赢离墨回来,永宁伯府必将重现荣耀,甚至超越以往!
那些嘲笑,那些落井下石的人,都将被狠狠打脸!
想到这里,他从地上猛地爬起来,因为动作太急,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管家连忙扶住。
他顾不得整理狼狈的仪容,一把抓住赢济的衣袖,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济叔!您说得对!您说得对!我是他父亲!我要去接他回来!我现在就去!”
赢济看着赢华眼中那近乎偏执的神情,心中暗暗叹息。
他知道,赢华此刻不是真心悔悟,更多的是被利益和绝境逼出的选择。
但无论如何,这是赢家唯一的机会。
“光你去不够。”赢济沉声道,甩开赢华的手,“要显出诚意,我们这几个老家伙,陪你一起去长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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