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杂碎还真敢来呀!”林捕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碎了才吐出来的,“简直是胆大包天!闯衙门,杀官差,这是造反!”
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像是老树的根须。
“大人,我这就去把他们剁个稀巴烂!”
林捕头话音未落,脚下一蹬,就要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他整个人已经绷到了极致,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只差松手的那一刹那。
可他没能冲出去。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拽住了他的后领,力道不大,却恰到好处地将他拽了回来。
陈长安收回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林捕头冷静了几分。
“你呀,就负责守在这儿。”陈长安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外面的厮杀声根本不存在一样,“带着兄弟们保护我家人的安全就行。后衙里睡着的是我的爹娘、我的妻儿、我的兄弟,我把他们交给你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捕头的脸。
“剩下的,由我来。”
林捕头听到这话,脸色骤变,失声喊道:“大人,您可别去呀!”
他急得嗓音都劈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您是主心骨,您要是有一个闪失,谁来主持大局?谁来坐镇隆安县?您这不是冒险,这是胡闹!”
林捕头太了解陈长安的性格了,平日里谦和温润,可一旦拿定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更了解陈长安的本事。
这位陈大人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那是一座行走的炮台。
弓箭要是落在他的手里,那就是连射,是永无止境的连射,是漫天飞蝗一般的箭雨。
林捕头亲眼见过,在上一次龙家攻打隆安县城的血战里,陈长安站在墙头上,箭囊往身旁一搁,弓弦一响便是一箭,一箭便是一条命。
那连珠箭射出去,不是一根一根的,是一片一片的。
前排的敌人就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后面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钉在了地上。那种杀伤力,那种凶残程度,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的。
陈大人那是真有本事在身的。传说陈大人之所以能有如此神速神射,那是早年间上山打猎练出来的。
别人打猎是猎兔猎鹿,他打猎是在悬崖峭壁上追着狼群射,一追就是一整天,练就了一手快得不像话的箭术。
可就算这样,林捕头还是不敢让他去。战场上刀枪无眼,流矢不长眼睛,武功再高也有失手的时候。
然而陈长安根本没有给他再劝的机会。
那边刘三已经捧着一张大弓小跑过来,弓身比寻常猎弓长出一截,弓胎是上好的柘木,外裹牛角,弓弦是鹿筋绞成的,绷得紧紧的,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
这便是那柄拔虎贲弓,寻常人拉都拉不开,更别说射箭了。
刘三将弓递到陈长安手里,又帮他系好箭囊的带子。
陈长安试了试弓弦,手指勾住弦线轻轻一拉,弓身发出嗡的一声低鸣,像是一头沉睡的猛兽被惊醒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踩着墙边的梯子,一步一步登上了墙头。
梯子是用粗竹扎成的,踩上去吱呀作响,可陈长安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
当他站在墙头之上的时候,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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