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按在桌沿上的手,看着那一道道老茧和旧伤疤痕。
他在心里把陈长安的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大人说得有道理。
惩罚不是不爱,恰恰是因为太爱了,才要让他记住疼。
林捕头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复杂,有心疼,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
他明白了陈长安的良苦用心。
大人教会小龙一身本领,是教他谋生的本事!
而这一回严厉惩处,则是教他做人,训练他的心性。本事再好,心性不稳,终究成不了大事。
“属下——”
林捕头刚要开口说什么,话才起了个头,忽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动静。
那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门板上,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靴底踏过青石地面,啪啪作响,越逼越近。
林捕头的耳朵一动,身体本能地绷紧了,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烛火猛地晃了一下,光影在墙上急剧抖动。
刘三踉踉跄跄地出现在门口,一只袖子被撕破了,露出半截胳膊,袖口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他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肋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跑了一段极长的路。
“大人,不好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外面、外面忽然来了一伙人!乌泱泱一片,看不清多少人!”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勉强稳住气息。
“有几个兄弟冲上去拦住他们,已经负伤了!对方来势汹汹,根本不讲规矩,见人就砍!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刘三喊出这番话的时候,声音都变了调,嘶喊声和远处的厮杀声混在一起,顺着门缝涌进来,像是夜风里裹着血腥气。
陈长安和林捕头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一碰,都看到了对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光。他们等的,终究还是来了。
两人齐齐起身,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推开厅堂的门,迎面而来的是一片冲天的火光。
那火光不是灯笼的暖黄,而是一种灼热的、暴烈的红,将半边天空都映得发亮。
火把被人举在手里,火舌翻卷着舔舐夜空,浓烟和火星一起往天上窜。
衙门前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嘶喊声、惨叫声、刀剑碰撞的金铁交鸣声,所有的声音搅和在一起,像是一锅沸腾的铁水泼在了冰面上,刺耳又灼人。
捕快们三三两两地结成阵型,拼命抵挡着蜂拥而至的黑衣人,刀刃在火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芒。
林捕头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冰冷。
他脸上所有的温度都在这一刹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冽的杀意,眼角和嘴角的线条都变得凌厉起来。
刷的一声,他抽出了腰刀。刀身在火光映照下泛着一层幽冷的光泽,刃口上还残留着上次磨刀留下的细密纹路。
“这帮杂碎还真敢来呀!”林捕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碎了才吐出来的,“简直是胆大包天!闯衙门,杀官差,这是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