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风光,想让他摔跟头的人就越多。
那些世家不会坐视不管的。
而这次送酒……就是难得的机会。
事实上……陛下也存有考量之心。
当下,孙正明深思熟虑之后,决定不再迟疑,当即带着赵谦转身朝殿外的巡检司值房走去。
……
此刻。
巡检司指挥使周玉来正站在值房门口,一手按着腰刀,一手端着碗热茶。
他今晚负责园林外围的巡查,手下的兵丁已经在各处要道布了哨。
看见孙正明快步走来,他放下茶碗,抱拳迎了上去。
孙正明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把自己的担忧说了一遍。
周玉来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这些人的胆子不小!”
他冷哼一声,手指在刀柄上叩了两下,“竟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搞这种事。”
可他随即又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看天色,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孙大人,就算我现在派人顺着路线去查,一来一回怕是也赶不上开宴的时辰。这酒……咱们得做好等不来的打算。”
孙正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明白。”
周玉来转身招来两个巡检司的差役,低声吩咐了几句。
两人抱拳应下,翻身上马,沿着送货通道的方向打马而去。
孙正明目送那两骑消失在夜色中,缓缓叹了口气。
宁默这个年轻人,他是见过的。
国诗会上那首《青玉案?元夕》,他也是听说了的。
那句“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唇齿留香。
诗仙的名头固然响亮,可是诗仙终究只是一个名头……
诗词写得再好,于朝廷而不过是席间添彩的点缀,不会给陛下和朝廷带来任何实质的好处。
但若一个诗仙除了写诗之外,还能办事、能扛事,还能在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把差事办得滴水不漏……那对陛下而,那就是人才。
原本宁默今晚是有机会证明这一点的。
可现在看来,这个机会怕是要错过了。
孙正明收回思绪,看了一眼殿外石阶下那尊铜制漏壶。
水线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落,离宴会开场的时辰越来越近。
他知道……陛下和太后以及长公主,这会儿恐怕已经从宫里出发了。
不能再等了。
“赵谦。”他转过身来。
“下官在。”
“你去通知唐宁,采用备用方案。”
赵谦抬起头,神色平静地回了一句:“回大人,下官方才过来之前,已经让唐宁做准备了。”
孙正明愣了一下,随即微微点头。
这个赵谦,向来稳重周全,今晚更是一步都没落下。
“好。”
他抬手指了指殿外那根铜柱上插着的一炷香,说道:“一炷香!一炷香后,若是贡酒还没到,立刻撤换,上茶。”
“是。”
赵谦抱拳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孙正明独自站在殿前,望着那条空荡荡的送货通道,沉默了许久。
……
与此同时,皇宫之中。
皇帝赵恒已经换上了赴宴的袍服,玄色底子上绣着金色的团龙,腰束玉带,外罩一件暗红镶边的披风。
他在御书房外负手而立,望着殿外次第亮起的宫灯,静静地等待太后和长公主过来。
赵恒似乎想到了一些事情,收回目光,在廊下来回踱了几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今晚宁默和赵明岚就要见面了。
那个在国子监里跟长公主同窗了小半年的宁默,至今不知道“郑明”就是长公主赵明岚。
赵恒想到这里,不仅有些期待看到宁默那张向来从容的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
若是今晚赐婚……会怎样?
赵恒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
与此同时,宁慈宫外。
长公主赵明岚站在廊下,夜风拂过她的裙摆,裙角轻轻晃动。
她今晚穿了一身宫装,不再是国子监里的穿着打扮。
黛眉轻扫,唇上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发间簪了一支攒珠步摇,整个人被宫灯的光一照,竟有几分她平日里刻意压下的柔美。
可她脸上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宁默今晚也会在。
她知道宁默在国诗会上拿了魁首,有资格参加今晚的御宴。
到时候免不了要见面,免不了要近距离地站在一起,免不了要四目相对。
他会不会认出自己来?
如果认出来了……那之前醉酒的那一晚,岂不是全想起来了?
她记得那天晚上自己喝得烂醉,是宁默把她扶回明德轩的。
她趴在他肩上的时候,他好像说了句什么……
那句话她当时迷迷糊糊没听清,后来半夜酒醒了一半,忽然回想起来,整个人都僵在了被子里。
他好像说的是……兄弟你好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