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一个络腮胡子的武师一棍扫在膝盖窝上,噗通跪倒在地,手里的刀咣当掉在冻土上。
他挣扎着抬起头,却看见宁默翻身下马,朝他走过来。
“谁派你们来的?”
宁默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蒙面老大咬着牙,不吭声。
宁默又扫了一眼躺了一地的蒙面人,每个人都不敢跟他对视。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开口,神色不由地冷了下来。
赵馆主走上前,低声说了句:“宁公子,不如交给我们?逼供这种事,你一个读书人不方便沾手。”
宁默愣了一下。
你就说这保镖值不值?
完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要是有钱,高低要把武馆和这些人买下来才行啊!
他看了赵馆主一眼,点了点头道:“有劳!”
赵馆主抬手点了两个武师的名,那两人一人拖着一个蒙面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旁边的杂树林。
“啊!”
“大……大哥,饶……饶!”
“别,会裂开的……”
林子里很快就传来几声闷响,然后是压抑不住的惨叫,那声音穿透光秃秃的树枝传出来,让地上躺着的其他蒙面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片刻之后,两个武师回来了。
赵馆主走在他们前面,手上多了两样东西……一块腰牌和一封皱巴巴的信笺。
他把东西递给宁默,神色有些古怪。
“宁公子,问了,说是一个姓韩的公子派他们来的。”
宁默接过腰牌翻了个面,眉梢微微挑了起来。
韩子立?
他脑子里浮现出韩子立曾经面对自己无能狂怒的模样。
就这小子?
他韩子立有这本事和胆魄?
能动用十几个亡命徒,在半道上精准地堵住自己的车队,这可不是一个小世家纨绔能办到的事。
光是打探清楚车队的路线、时辰、人数,就需要一定的人手和调度能力。
宁默把腰牌翻了过来,借着暮色辨认上面的刻字。
腰牌是普通的木腰牌,做工粗糙,像是临时赶制的,上面有一个‘吴’字。
“吴?”
他拿着那封信笺,没有现在打开,毕竟也看不清,只是捏在指间摩挲了一下。
韩子立或许也只是办事的。
真正要动他的,肯定另有其人。
不过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天色已经不早,从这里到皇家园林还要走一段路,再耽误下去怕是真要误了时辰。
宁默把那两样东西揣进怀里,翻身上马:“继续出发。”
车队重新开动,绕过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蒙面人,车轮在冻硬的土路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钱万三骑在马上,一路上回头看了好几眼那片林子,脸上还带着没散干净的惊骇。
他方才一直缩在车队后面,内心慌的要死,手心全是汗。
他原本以为免不了一场血光之灾,怎么着也得花银子消灾,结果宁默从头到尾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把事情摆平了。
这份镇定,这份手段……
钱万三忍不住又看了宁默一眼,心里头暗暗庆幸……庆幸自己是宁默的兄弟。
他相信宁默肯定能够金榜题名,将来直入青云……
倒是柳如风,骑马跟在队尾,面色始终如常,只是目光在宁默的背影上停了很久。
他自问若是自己领队,面对十几个持刀的蒙面人,恐怕也做不到像宁默这般从容。
这已经不是诗才的问题了。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越是到紧要关头,越是沉得下来。
他对宁默又高看了一层。
父亲说的对,宁默必是人中之龙,柳家是书香门第,守成为主。
但也想抓住那一缕初起的东风……
而沈月茹坐在马车里,掀着帘子的一角,把方才所有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她看见那群蒙面人从林子里冲出来时的凶神恶煞,也看见了宁默骑在马上,从头到尾纹丝不动的背影。
她攥着帘子的手指节发白。
今天若是没有宁默在,而是她坚持送去的话……这酒必定送不出去。
酒送不出去,御宴就会出纰漏,龙颜震怒,她这个月桂坊的东家首当其冲……所有的心血都会化为乌有,甚至还会被治罪。
她从没想过,送一趟酒而已,竟然会牵扯到这么深的水。
又是拦路,又是蒙面,又是刀兵相向。
那些人不是冲着钱来的,他们就是冲着毁掉这批酒来的。
有人不想让宁默把酒送进皇家园林,更不想让月桂坊得到陛下的认可。
沈月茹放下帘子,靠回车壁上,闭上了眼。
心跳如擂鼓,久久无法平息。
若是没有默郎。
或许她的人生已经结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