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沈月茹的目光看来,赵六心跳加速,两只粗糙的大手搓了又搓,半晌才憋出一句:“小、小的赵六,见过夫人。”
沈月茹打量了他一眼,大致就看出了赵六的秉性。
是个老实巴交的人。
“往后在府里帮忙,酒楼那边事成之前,先跟着夫人打下手。”
不等沈月茹说话,宁默吩咐道:“我家夫人目前在经营酒坊,酿酒人手不够,你搭把手。吃住都在府里,月钱按大酒坊的伙计给。”
赵六猛地抬起头。
他原以为宁默最多给他一口饭吃,等着事情办完再另做打算,没想到连月钱都定了,关键都还不用试工。
更关键的是,还是大酒坊的月钱。
“夫人开的什么酒坊?”赵六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宁默道:“月桂坊!”
赵六眼珠子一瞪:“啊!月……月……城南的哪家月桂坊?”
“怎么?”
“那你……那你就是那个……京城诗仙?宁默宁默……对,是也姓宁!”
赵六感到天旋地转。
他没度过什么书,但是看到连他都敬仰的读书人,提到宁诗仙的时候,都是一脸痴迷的样子,他就知道……诗仙是天上中的神仙。
而如今。
自己求助的人,居然正好就是天上的诗仙。
“公、公子……”
赵六眼眶瞬间就红了,膝盖很不争气地就开始弯了。
“别跪。”
然而,宁默在他膝盖弯下去之前先开了口,说道:“我这儿不兴这套。”
但有一说一。
这种淡淡的装逼感还是蛮爽的,下次还要……
此刻,赵六生生把膝盖挺直了,眼眶憋得发红,喉咙蠕动,最后勉强说出一句:“小的……记住了。”
沈月茹看看赵六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又看看宁默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心里猜出大概有事,却没有追问。
她把手里择好的择好的菜递给柳儿。
然后对赵六说道:“后院井台边有桶水,你先把手洗了,待会儿把这几筐菜搬到厨房去。”
“哎!”
赵六如蒙大赦,接过那一篮子菜筐转身就走,脚步比方才踏实了几分。
而宁默则让沈月茹休息会,他找柳如风谈点事。
而一进入院子,就在石桌上坐下来的钱万三,正在剥着花生壳,轻笑道:“宁兄你这个诗仙名头还真的是唬人……这小子也是运气好,遇到了我们!”
“跟你关系不大,别太自恋……”宁默从他身边走过时拍了拍他肩膀。
“柳兄,进书房。”
“……”钱万三当时就急了:“我也要去,听你们说什么话!”
宁默头也不回:“你又听不懂,我们是去读书,你读吗?”
“我读……个毛啊!”
听到是读书,钱万三就感到脑袋疼,决定不去。
于是,继续蹲着剥花生,道:“好不容休假,我读个屁的书……”
……
书房门关上,房间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柳如风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折扇搁在膝头,难得没有摇。
他知道宁默突然叫他进书房,肯定是要跟他商量什么事。
借钱买铺子?
还是……
总之……这还是宁默第一次单独约他在书房聊天,对他来说,值得认真对待。
“那个薛明,你怎么看?”
而宁默在书案后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着柳如风。
柳如风若有所思道:“那姓薛的做事很干净。能把一个活人推进井里还不留痕迹,事后又能让衙门仵作一口咬定是意外,他身后应该有人递话。”
“那掌柜夫人呢?你觉得她是同谋,还是被蒙在鼓里?”
柳如风想了想:“说不好。不过有一件事倒是有些意思……那姓薛若是图的是人,那赵六方才又说,他隔三差五就往勾栏跑。”
宁默笑了笑:“你觉得他图什么?”
“图银子!”
柳如风几乎非常确信,薛明绝对不是图人……真图人就不可能去勾栏了。
宁默感叹道:“这个薛明是又大本事的人啊,让一个掌柜夫人放弃自家老爷,对一个账房先生听计从?”
你估摸都有点佩服。
本以为在大禹,自己的段位已经到顶了,没想到……还有差点追上自己段位的人。
但不管怎么说,薛明比自己还是略逊一筹。
自己是正人君子。
正大光明!
他就不搞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柳兄,你跟我说说这个权属什么契来着?”
“身后权属约束契……”
柳如风解释道:“这是咱们大禹朝早年世家之间留下的一道暗规矩。”
“我听我爹说过,很久以前,世家之中,为了防妻妾和子嗣夺产,立过一种‘身后不售契’,规定某处产业除非家主活着时亲自去衙门注销,否则家主死后,妻子妾室子嗣都无权变卖,效果还不错,此后那些妻妾子嗣拔刀相向的事……少多了!”
“都在哄家主和老爷开心,生怕立下对他们不利的契约……”
宁默愣了愣神。
这身后权属约束契……好啊!
要是放在前世,估计不少男的高低回去立一个,绝对促进家庭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