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六把帕子重新叠好,小心翼翼地揣回怀里,“掌柜的把东西交给小的时候,小的就觉得不对劲。他那人最怕麻烦别人,忽然交代这种事,肯定是心里不踏实。可是没过几天,他就……”
宁默沉默了片刻,而后看着赵六:“你有这东西在手,为什么不去找那掌柜夫人要一笔钱?凭这份文书,你要是闹到衙门去,她那铺子卖不了也租不成,最后只能求着你。”
赵六摇了摇头:“掌柜的把小的从街边捡回来,教小的识菜辨味,给小的饭吃,给小的屋子住。他待小的跟半个儿子一样,小的不能做那种事。”
他说得很慢,声音不高,字字却重。
宁默看着他那张老实巴交的脸,忽然明白赵六为什么来找他了……
赵六不是没有筹码,而是他不想用筹码跟那两个人做交易。他想要的是一个公道,不是一份银子。
“你想让我查出那两个人害死掌柜的证据,把案子翻过来?”宁默问。
赵六重重点头:“只要那两个人进了大牢,这份手书小的就交给公子。到时候公子拿着它去衙门悔契,铺子就是公子的。卖还是租,公子自己定。”
他顿了顿:“小的……只求公子给小的和几个弟兄一口饭吃。我们不怕苦,也不怕累。”
巷子里安静了片刻。
宁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赵六那张写满恳切的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的某处屋檐……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钱万三和柳如风:“你们怎么看?”
钱万三眨了眨眼:“能怎么看,两只眼看啊!”
“……”
柳如风白了眼钱万三,说道:“公子自己决定就好,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便是,倘若真能够替那掌柜报仇,倒也是件好事……算是替天行道了!”
“恩!”
宁默这时候看向赵六,说道:“赵六,你跟我走。这几天你就在我府上住下,至于那姓薛的和掌柜夫人那边,你也别过去守着酒楼了,打草惊蛇……”
“你家掌柜的事,我……接了!”
赵六大喜,连忙跪倒:“多谢公子!”
宁默把他扶起来,说道:“别动不动就跪。我这边有件事要问你。”
“那姓薛的,平时可有什么嗜好?”
赵六想了想,说:“他爱去勾栏听曲。以前掌柜的在的时候他就常去,掌柜的说过他好几回,他嘴上应着,回头还是去。最近这段日子听说他更勤了,隔三差五就往南城那边跑。”
宁默听完,嘴角微微一弯。
柳如风在旁边看着,心里大概猜到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折扇一展,慢悠悠地摇了两下。
如果一个男人不爱财不爱色,那就真的是刀枪不入了,但是一旦沾上其中一种,那全身都是破绽。
正好。
这姓薛的破绽就在这。
“走,先回去!”
宁默随后决定先回钱府别院,再从长计议。
这种事急不来。
但……铺子又急着要,所以只能加快节奏,把事情给办好先。
……
当宁默一行人回到钱府别院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
院门推开。
沈月茹跟柳儿正坐在廊下择菜,青布围裙系在腰间,头发上沾了点青菜叶子,很是贤惠。
没有半点望族三夫人的架势。
而且,二人的姿色放在这,感觉院中的景色都美了几分。
沈月茹听见脚步声,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顿时一亮。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宁默脸上,随即也注意到了他身后那个局促不安的青衣小伙。
沈月茹没想太多,而是起身放下菜:“默郎,铺子看完了?”
“看完了,定了。”
宁默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拈走她发间那片叶子,“先不说铺子,给你带了个人回来。”
他侧头示意赵六上前。
赵六在巷子里敢拦路叩头,到了这院里反倒束手束脚起来。
尤其是见到沈月茹和柳儿的瞬间,就觉得世界观有点被颠覆。
本来掌柜夫人在他眼里,都是那种很好看的人了。
可居然没想到……还有两个比掌柜夫人好看十倍都不止的人。
而两个人,居然是宁默公子的女人。
宁默公子……实在是太优秀了!
自己找对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