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博厚也凑过来,捻着胡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就是就是。宁默难得来一趟,若兰那丫头又难得这么高兴。您老人家回去,反倒碍事。”
周明远没有说话,可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方守朴板着脸,瞪了他们一眼:“胡说八道!老夫回去怎么了?若兰是老夫的女儿,宁默是老夫的学生,他们清清白白,你们这些人……一个个不正经!老夫也不是那种卖女求荣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心虚。
他不过是觉得,宁默那小子,确实是个人才。
若兰跟了他,不吃亏而已。
“哼!”
他一甩袖袍,大步走上一旁马车,“车夫,走!”
马车辘辘驶离。
几个夫子站在门口,望着马车消失在巷口,对视一眼,都笑了。
李崇摇了摇头,感慨道:“方院长也是苦尽甘来啊。”
周夫子点了点头:“是啊,咱们也是运气。幸好当初没有反水,否则今日哪还有脸站在这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些后怕。
当初顺天书院的周夫子找过他,许诺了不少好处,让他来年去顺天书院,当时自己差点就答应了。
要是真答应了,今日别说站在这里,连京城怕是都待不下去。
毕竟顺天书院年后就要取消办学资格了。
王博厚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周夫子,你之前不是说,年后想去顺天书院找你那本家吗?怎么不去了?”
周夫子正捻着胡须,闻动作一顿。
随即吹胡子瞪眼道:“谁说的?老夫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老夫生是萍州书院的人,死是萍州书院的鬼!谁爱去顺天书院谁去,老夫不去!”
李崇和王博厚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们第一次觉得,萍州书院……好!
……
马车里,方守朴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可他的脑子里,一刻都没停过。
宁默那孩子,这会儿应该……跟若兰在一起吧?
他想起白天若兰看宁默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喜欢,有欣赏,还有一种他当爹的看一眼就明白的东西……
那是一个女人看自己男人时,才会有的眼神。
他心里有些舍不得。
可他又知道,舍不得也没用。
他不是没想过,把若兰许给别人。
京城那些世家子弟,他也见过几个。
有的纨绔,有的浮夸,有的眼高于顶,有的肚子里没半点墨水。
他一个都看不上。
不是他眼光高,是那些人真的不行。
可宁默不一样。
这小子有才华,有本事,最重要的是……对若兰好。
虽然这小子身边女人多,他也不是没听说过月桂坊那位沈夫人的事。
可他总有一种感觉,宁默对若兰,是确实是真的上了心。
这种直觉说不清道不明,可他就是信。
而且……就算方若兰跟宁默没什么结果,要是给他老方家留个小诗仙……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偌大的书院,将来肯定是要有继承人的啊!
就在这时。
方守朴感觉今日的马车,好像比以前快了不少,颠簸一些,想了想,万一这会打搅到了自己外孙的出事怎么办?
“慢点,慢点,这么快干什么?”
车夫道:“方院长,这里路况好了……而且我媳妇孩子还等着我吃饭的……”
“行吧!”
方守朴还能说什么?
今天他回来的确实也有些晚了,车夫也要赶回去吃饭,人之长情。
只是话才说完,马车又突然停下了。
方守朴感到疑惑,就听到车夫的声音忽然响起:“到了,方院长。”
方守朴愣了一下,掀开车帘。
方家小院的门就在眼前。
“这么快?”他愣了愣神。
车夫笑道:“路况好,自然快,那方院长您先回去,我也要赶着回去吃饭呢,孩子老婆都等着……”
“辛苦了!”
方守朴付了车资,下了车,站在院门口,望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到底进去还是不进去?
夜风吹过,凉意袭人。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推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生怕打搅到谁。
院子里静悄悄的。
厨房的灯还亮着,灶台上温着一锅汤,冒着热气。
空气里弥漫着红烧肉和糖醋排骨的香气,还有一股烧焦的糊味。
角落里,一只锅铲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像是被谁慌乱中丢下的。
方守朴看了那锅铲一眼,又看了看女儿闺房那扇紧闭的门。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可听不真切。
他没有过去,也没有喊。
他只是走到厨房,盛了一碗汤,端到院中的石桌上,慢慢喝了起来。
汤有些凉了,可他的心里,却是热的。
这个闺女,到底没让他失望啊!
好!
我的好外孙……外公想死你了!
随后,他想起若兰她娘走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一定要把闺女养大,给她找个好人家,你……也可以再娶,给你方家延续血脉。
他那时候含着泪答应了。
这么多年了,他当爹又当娘,把若兰拉扯大,也没想过再娶,延续香火。
但现在他很想……当然不是自己去延续,而是若兰跟宁默帮他延续。
宁默这小子,是真的好啊!
将来的外孙,肯定也是他这样的……
方守朴又喝了口汤,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夜色沉沉,小院里只有他一个人坐在石桌前,对着一碗凉汤,看着月色和影子……心想,这不就是宁默诗中的,对影成三人吗?
好文采啊!
太好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