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齐声应道,躬身退出御书房。
……
与此同时。
京西万禧楼内,觥筹交错。
三楼最里面的雅间门窗紧闭,帘幕低垂。
炭火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酒肉的香气和脂粉的甜腻。
几个身着锦袍的中年人围坐在紫檀木圆桌旁,每人身边都陪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姑娘。
斟酒夹菜,莺声燕语,好不热闹。
京西知县包兴龙坐在主位上,酒意上头,脸膛涨得通红。
他一手搂着身边的姑娘,一手端着酒杯,眯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包大人,再饮一杯。”
身旁的姑娘笑盈盈地端起酒壶,替他满上。
包兴龙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又看了看她胸前那一抹若隐若现的奈白雪子,心头一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酒量!包大人好酒量!”
下首一个穿宝蓝锦袍的中年人抚掌而笑,正是他身旁的世家管事,姓周名世荣。
这人白白胖胖,小嘴嘟嘟,他替包兴龙又斟了一杯酒,笑眯眯道:“包大人,这次的事虽有些波折,但您的心意,主家都明白。您放心,往后有什么事,主家定会替您兜着。”
包兴龙放下酒杯,抹了抹嘴,大着舌头道:“周管事,你回去告诉几位大人,这次是下官疏忽了。下官也没想到那宁默竟有这般背景,连府尹大人都连夜赶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过下官跟您保证,下回,下回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绝不让几位大人失望!”
“哎,包大人重了。”
周世荣摆了摆手,笑容满面,“您不必放在心上。那宁默不过是个湘南来的寒门,能有什么背景?仗着陛下赏识,得意几天罢了。这京城的水,深得很。他一个外来的,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周管事说得是!说得是!”
包兴龙连连点头,脸上又堆起笑容,端起酒杯,“来来来,再饮一杯!”
雅间里又热闹起来。划拳声,行酒令声,姑娘们的娇笑声,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
一个时辰后。
酒宴终于散了。
包兴龙在姑娘们的搀扶下站起身,脚步踉跄,身形摇晃。
他整了整歪斜的官帽,搂着身旁的姑娘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又拍了下她的屁股,哈哈大笑着走出雅间。
“包大人,您慢走。下回再来呀。”
姑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软糯甜腻。
包兴龙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下了楼梯,在一众衙役的簇拥下走出万禧楼。
夜风扑面,带着深冬的寒意,包兴龙瞬间打了个寒颤,酒意醒了几分。
他站在台阶上,望着街上稀落的行人,长长地呼出一口酒气。
身旁的管事连忙扶住他,压低声音道:“大人,咱们回吧?马车已经备好了。”
“恩,回去。”
包兴龙点了点头,正要迈步,忽然……
“包兴龙!”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街对面传来。
包兴龙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街对面,不知何时站了一队人马。
七八个身着皂服的衙役手持铁尺长刀,腰挎锁链,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面容刻板,目光如鹰。
看穿着似乎是巡检司的衙头。
包兴龙显然认出了他,眉头一皱:“侯安平?这么晚了,您怎么在这儿?”
侯安平没有回答,大步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张盖着刑部朱红大印的公文,展开,举到他面前。
“包兴龙,你的事犯了。这是刑部签发的逮捕令,跟我们走一趟吧。”
“什么?”
包兴龙的酒意瞬间全醒了。
他低头看着那张公文,看着上面“刑部”二字和那方朱红大印,瞳孔猛地一缩,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侯……侯衙头,你说什么?本官犯了什么事?你是不是搞错了?”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侯安平没有理他,一挥手:“拿下!”
两个衙役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包兴龙的胳膊,铁链哗啦一响,直接套在他脖子上。
包兴龙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挣扎了几下,可那铁链越挣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侯衙头!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本官是朝廷命官!是京西知县!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侯安平冷笑一声:“朝廷命官?犯了法,就是天王老子也照拿不误。带走!”
“是!”
衙役们押着包兴龙就往外走。
包兴龙慌了,拼命扭头看向身后那几个还站在万禧楼门口的世家管事,声嘶力竭地喊道:“周管事!周管事!救救我!你们快帮我解释解释!这一定是个误会!”
周世荣站在原地,脸色微微发白。
他看着包兴龙被押上囚车,又看了看侯安平那张刻板的脸,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周管事,您可要帮帮下官啊!”包兴龙还在喊。
周世荣深吸一口气,神色平静道:“包大人,您犯了事,那是您的事。在下只是个生意人,帮不了您。您……好自为之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