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万三和柳如风坐在前面,车夫一甩鞭子,马车辘辘驶过长街,朝着钱府别院的方向行去。
沈月茹靠在宁默肩上,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累极了,从下午到深夜,从月桂坊到京西县衙,从被带走被审问到被释放,短短几个时辰,她经历了这辈子都没经历过的惊涛骇浪。
可她知道,这一切都过去了。
因为有默郎在。
宁默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沈月茹,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一软。
他伸手,轻轻抚平她眉宇间的褶皱。
“夫人,睡吧。”
他轻声说,“到了我叫你。”
沈月茹没有回答,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宁默揽住她的肩,望着车窗外飞逝的夜色,目光幽深。
今夜的事,让他看清了很多东西。
那些藏在暗处的对手,比他想象的要阴险得多。
他们不会直接动他,而是动他身边的人,想弄脏自己的名声。
月桂坊是第一步,沈月茹是第一步。
若是这一步得逞,下一步,就该是方若兰,是方院长,是萍州书院。
马车在钱府别院门前停下。
宁默扶着沈月茹下了车,柳儿已经等在了门口。
她看见沈月茹,眼眶一红,扑上来抓住她的手:“夫人!您没事吧?吓死奴婢了!”
沈月茹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事,别担心。”
柳儿又看向宁默,眼眶红红的:“姑爷……”
“没事了。”
宁默笑了笑,“进去吧。”
他扶着沈月茹走进院子,钱万三和柳如风跟在后面。
柳儿小跑着去厨房烧水,脚步轻快了几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宁默站在廊下,望着天上的月亮,沉默了片刻。
今天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总要付出代价。
……
与此同时。
京城,一处高档酒楼。
三楼最里面的雅间,门窗紧闭,帘幕低垂。
室内烛火通明,檀香袅袅,几道身影坐在桌旁,面前摆着酒菜,却没人动筷子。
“听说了吗?顺天府的人,把宁默那小子抓了。”
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放下酒杯,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月桂坊也被查封了,盗用商号,以次充好。啧啧,这罪名就看那小子扛不扛得住了。”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瘦高的中年人接话道:“我下午路过城南,亲眼看见顺天府的人把月桂坊的匾额摘了,那沈夫人被押上马车的时候,脸都白了。宁默那小子倒是镇定,可镇定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带走了?”
“宁默那小子,仗着陛下赏识,仗着诗仙的名头,在京城横着走,早该有人收拾他了。”
一个圆脸的胖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今日这事,不过是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京城这地方,不是他一个湘南来的寒门能随便撒野的。”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坐在主位上的中年人终于开口了。
他年约五旬,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沉稳。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目光落在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上,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无根无萍的读书人,大人们要他生,他就生,要他死,他就死。想在京城混出个人样,也得大人们点头才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这京城的水,深得很。他一个寒门出身的解元,以为会写几首诗就能趟过去?天真。”
众人笑了起来,笑声在雅间里回荡。
“大人说得对。”
那瘦高的中年人连忙端起酒杯,殷勤道:“那宁默再能折腾,也不过是个读书人。没有靠山,没有根基,在这京城能翻出什么浪花?”
“就是。”
圆脸胖子也附和道,“今日这事,不过是给他个下马威。让他知道,有些人,他惹不起。”
几人你一我一语,说得热闹。
“对了,京西那边传来消息,说包知县连夜开堂审案,府尹大人也去了。”
一个年轻些的官员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宋大人亲自过问,这事……会不会有变数?”
“宋维之?”
主位上的中年人放下酒杯,冷笑一声,“他不过是个顺天府尹,管的是京城治安,又不是刑部。他能把包兴龙怎样?顶多训斥几句,罚几个月俸禄,还能把人撤了?”
“再说了,包兴龙是咱们的人,宋维之就算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众人纷纷点头。
“大人说得对。”
“那咱们……就等着看好戏了?”
“等着吧。”
主位上的中年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倒要看看,宁默那小子,还能蹦q几天。”
笑声在雅间里回荡,烛火轻轻摇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