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有人告发你们盗用他们的商号名字……”
带队的衙役冷声道:“还愣着干什么,拿下!”
“慢着。”
宁默的声音不大,但自有一股沉稳地气质,他站在月桂坊门口,挡在沈月茹身前,神色平静。
他的目光从衙役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带队的衙役身上,道:“这位差爷,学生有一事不明。”
带队的衙役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青衫半旧,看着不像有钱人,倒像个落魄书生。
当下不免有几分轻视。
“什么事?”
“差爷方才说,有人告发月桂坊‘盗用’名字?”宁默语气平静道。
“是。”
“那学生敢问,告发之人,是哪家月桂坊?”
带队的衙头不耐烦了:“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学生是月桂坊的二东家,自然要问清楚。”
宁默拱了拱手,神色依旧温和,正色道:“京城叫‘月桂坊’的铺子,没有十家也有八家,卖酒的、卖布的、卖胭脂水粉的,甚至还有青楼。怎么偏偏就我们的月桂坊,成了‘盗用’?”
衙头被问得一愣。
他接到的命令就是来抓人,哪管这些弯弯绕绕?
“这是府尹大人的意思!”
他眯了眯眼睛,沉声道:“你们若是冤枉的,自可以去衙门说清楚!本差只是奉命行事!”
“府尹大人的意思?”
宁默眉头微挑,皱眉道:“那就更奇怪了。月桂坊三个字,京城遍地都是,从没听说官府管过。如今我们月桂坊的酒名声大了,生意好了,反倒成了‘盗用’?”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那汉子:“差爷,这道理,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汉子的脸色变了变,却不知该怎么反驳。
他身后一个年轻衙役凑过来,低声道:“头儿,这人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闭嘴!”
汉子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宁默,语气冷了下来:“这位公子,本差只是奉命行事,你说的这些,去衙门跟府尹大人说!现在,请让开!”
他往前踏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凌厉。
宁默没有动。
“若我不让呢?”
汉子的手猛地握紧刀柄,声音陡然拔高:“那就是抗法!按大禹律,抗法者,加罪一等!”
钱万三一个箭步冲上来,肥硕的身体挡在宁默身前,瞪大着眼睛道:“你动我大哥试试看?”
“钱兄!”
宁默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然后,他看向那衙头,目光平静如水,道:“差爷,学生最后问一句。今日若执意要拿人,是把我们带去顺天府衙门,还是别处?”
汉子冷笑一声:“顺天府?你们也配?直接押去京西县衙!包大人亲自审!”
京西县衙。
宁默心中微动。
他此前好像在国子监时听人提过京城几个县的一些情况,那京西知县姓包,名兴龙,是个官不大却极会钻营的人物。
这种官员,在京城最容易被世家门阀当枪使。
“好。”
宁默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既然差爷执意如此,那便连学生一块带走吧。”
他伸手,握住沈月茹微凉的手,轻声说:“夫人别怕,有我在。”
沈月茹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她咬了咬唇,轻轻点头:“嗯。”
那汉子也愣了。
他本以为要费一番周折,没想到对方竟这么干脆。
“带走!”
他一挥手,几个衙役涌上来,将宁默和沈月茹围在中间。
“慢着!”
柳儿冲上来,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们不能带走夫人!不能带走姑爷!”
“退后!”
一个衙役伸手推了她一把,柳儿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摔倒。
钱万三连忙扶住她,脸色铁青。
柳如风站在一旁,攥着折扇的手青筋暴起。
可他清楚,这时候硬拼,只会让事情更糟。
“柳儿姑娘,别冲动。”
他拉住想要再冲上去的柳儿,压低声音,“我们想办法。”
柳儿红着眼眶,看着沈月茹和宁默被衙役们押着走出月桂坊,泪水顿时滚落了下来。
“夫人……姑爷……”
……
衙门的马车停在巷口。
宁默先扶沈月茹上了车,自己跟着钻进去。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目光。
那衙头翻身上马,一挥手:“走!”
马蹄声哒哒响起,马车辘辘驶过长街,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月桂坊门口,一片死寂。
围观的百姓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怎么回事?”
“月桂坊怎么被查封了?”
“不是说酒被陛下封为贡酒了吗?怎么还敢有人来查?”
“谁知道呢……这世道,说不清。”
议论声四起,众人指指点点。
柳儿站在门口,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泪流满面。
“钱公子……柳公子……怎么办?”
她声音颤抖,担忧道:“夫人和姑爷……会不会出事?”
钱万三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柳如风:“柳兄,你去找你爹,我去国子监找李侍讲?”
“好!”
柳如风也觉得眼下只能这么做,不能光看着,于是折扇一合,没有半分犹豫,道:“咱们分头走!”
“柳儿姑娘,你在这里看着店……”
柳儿重重点点头道:“好!两位公子小心……”
而后柳如风转身就走,但跑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向钱万三:“老钱,宁兄跟沈夫人的事就看我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