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衍顿了顿,“写了一首《将进酒》,还有完善了国诗会上的《月下独酌》的全诗。”
赵恒微微颔首,道:“念来听听。”
“是!”
赵衍深吸一口气,朗声念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他念得很慢,一字一句,像是在品味什么稀世珍酿。
念到“天生我材必有用”时,殿中有大臣忍不住低声叫好。
念到最后一句“与尔同销万古愁”时,整个太和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怔住了。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这都是何等的想象与自信以及豪情?
他们以为国诗会上的《元夕》已是巅峰。
可这首《将进酒》,比那一切都要更狂放,更磅礴,像是一个醉酒客,对着天地发出的最酣畅淋漓的呐喊。
“好诗。”
户部尚书周孝坤第一个回过神来,失声叫好!
“好一个‘天生我材必有用’啊……”兵部尚书王崇北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眼眶微红。
工部尚书陈延时没有说话,只是捻着胡须的手微微颤抖着。
内阁首辅张载玉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看向龙椅上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一字一句道:“陛下,此诗一出,大禹诗道,便有了新的巅峰。”
殿中寂静了一瞬,随即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赵恒坐在龙椅上,看着殿中百官那副震撼失态的模样,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读到宁默的策论时,也是这副模样。
不是宁默写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是他写的东西,让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可能。
如今,那小子又写了一首诗,让满朝文武都为之动容。
赵恒当即称赞道:“天不生宁默,大禹文道如长夜……”
话音落下,太和殿里,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天不生宁默,大禹文道如长夜……这又是什么样的评价?
这话的意思是……没有宁默,大禹的诗道就没有光了。
殿中百官的脸色精彩极了。
“朕再问一句。”
赵恒的声音在殿中回荡,“这月桂坊,是何人所开?竟然当得起宁默作下这等出世之诗……”
殿中安静了一瞬。
荣郡王赵衍出列,拱手道:“回陛下,月桂坊是周家三夫人沈月茹所开。”
“那沈月茹是湘南周家老爷周佑安的妾室,此番进京照顾病重的周佑安,闲来无事,便开了这家月桂坊。宁默与她有同乡之谊,又念及当初在周府时的香火情,便去帮衬了一番。”
“沈月茹……”
赵恒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中年大臣忽然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大有蹊跷。”
“宁默身为国子监首席监生,天子门生,诗仙之名,却出入青楼,且与有夫之妇往来过密,恐有辱斯文,难免惹人非议。”
说话的正是礼部新上来的侍郎赵谦,此人为官多年,素以刚直敢谏著称,在朝中颇有人望。
所以这次原礼部侍郎孙正明顶了尚书韩文正的位置后,空出来的侍郎位,自然就安排给了赵谦。
他这话说得不算重,但句句都点在要害上……宁默是读书人,是天子门生,是天下读书人的表率,怎能出入情侣皮这种地方?
还与有夫之妇牵扯不清?
殿中安静了一瞬,不少大臣微微点头,觉得赵谦说得在理。
国子监司业何坤却出列了。
他朝赵恒拱手,不卑不亢道:“陛下,臣以为赵侍郎此差矣。此月桂坊并非赵侍郎所说的青楼,而是一间酒坊。”
“读书人饮酒赋诗,自古便是风雅之事,前有诗痴斗酒诗百篇,传为千古佳话。宁默在月桂坊饮酒赋诗,有何不可?”
赵谦眉头一皱:“何司业,酒坊与青楼同名,这本身便是问题。”
何坤微微一笑:“赵侍郎有所不知,月桂坊之名……各行各业都有,京城不下百家,怎么赵侍郎眼里只有青楼,而没有其他行当?”
“呵呵~”
“哈哈……”
殿中响起低低的笑声。
赵谦脸色微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赵恒抬手止住。
“行了。”
赵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目光扫过殿中百官,缓缓开口:“宁默是读书人,读书人饮酒赋诗,天经地义。至于那月桂坊……”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朕倒是很好奇,这酒坊里的酒,到底有多好喝,能让荣郡王、诗圣、陆大将军联袂而至。”
殿中又安静了一瞬。
赵恒收回目光,看向赵衍:“皇叔,那酒如何?”
赵衍没想到陛下会问这个,愣了一下,如实答道:“回陛下,酒香醇厚,入口绵柔,后劲足,臣喝了两碗,便有些上头。”
赵恒点了点头,道:“既然是好酒,那便好好酿。传朕口谕,月桂坊的酒,送几坛进宫,朕也尝尝看……”
殿中又是一阵议论与哗然。
月桂坊的酒要进宫?
这岂不是更加助涨了月桂坊的名气?
陛下这是……在帮宁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