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顾不上在场的众人,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轻声唤道:“默……宁默公子?宁公子?”
宁默没有反应,呼吸依旧均匀。
沈月茹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那缕垂落的碎发,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心里一酸。
大冬天的,就这么趴在桌上睡,会着凉的。
她站起身,转身走进内室,取了一件自己的披风。
月白色的绸面,领口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花,是她来京城时带的那件,一直舍不得穿。
她将披风展开,轻轻盖在宁默身上,动作轻柔,全是关切。
看到这一幕,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件月白色的披风上,又落在沈月茹那张温婉的脸上。
一个女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一个男子披上自己的衣裳。
这举动,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关系那么简单。
倒像是……
没有人说破,可每个人心里都有了数。
周清澜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幕,手指微微攥紧。
她的目光从宁默身上移到沈月茹身上,又从沈月茹身上移回宁默身上,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波澜。
三娘,你跟他……
希望你能够恪守妇道,不要自误……
平阳郡主站在她身边,小手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她看看沈月茹,又看看宁默,再看看那件月白色的披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如此。
难怪宁默对清澜姐姐不冷不热,原来早就有人了。
还是周家的三夫人。
这……
她扭头看向周清澜,发现周清澜的脸色不太好,连忙挽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清澜姐姐,你别多想,也许就是……就是同乡之谊,她怕宁默着凉。”
周清澜没有说话。
同乡之谊?
怕宁默着凉,用得着自己贴身的衣裳?
她没有说破,只是移开目光。
“诸位……”
沈月茹俏脸微微泛红,随后直起身,面对众人,神色恢复了平日的端庄温婉。
她微微欠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多谢诸位捧场。月桂坊初开,小女子手艺粗陋,承蒙不弃,酒已售罄,今日便到这里了……”
“待新酒酿好,再请诸位品鉴。”
她顿了顿,看向趴在桌上沉睡的宁默,声音轻了几分:“宁公子今日劳神过度,需要歇息。小女子斗胆,请诸位先行散去吧。”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动。
有人还端着酒碗舍不得放下,有人手里攥着抄了一半的诗稿,眼巴巴地望着沈月茹,根本不舍得离开。
“沈夫人,明日还开吗?”一个年轻书生鼓起勇气问道。
沈月茹微微一笑:“开。每日卯时开坊,酉时闭坊。只是新酒还需些时日才能酿好,这几日怕是要让诸位失望了。”
“不急不急!有好诗就行!”
“对对对!诗比酒重要!”
“诗仙在哪儿,我们就在哪儿!”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读书人们纷纷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有人小心翼翼地将抄好的诗稿折好收入怀中,像是珍藏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有人脱下外袍,露出后背密密麻麻的字迹……询问有没有掉色。
有掉色就立马补上。
在地上描摹半天的人则是膝盖都跪麻了,被身边的人搀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一步三回头。
嘴里还在念叨着“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所有人都望着趴在桌上的那道青衫身影,希望他也能看他们一眼……
“明日还来?”
“来!必须来!”
“诗仙若是醒了,再写一首,咱们要是错过了,那不得后悔一辈子?”
“对对对!明天一早就在这儿等着!”
议论声渐渐远去,越来越多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巷口……
此刻。
荣郡王赵衍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宁默,又看了一眼站在酒架后面温婉端庄的沈月茹,心里叹了口气。
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要是有宁默的一般,现在要他的命都可以!
可惜,赵元宸跟宁默……真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走吧。”
他转身,大步走出月桂坊。
平阳郡主连忙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宁默还趴着,那件月白色的披风盖在他身上,烛光下像一层薄薄的月光。
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挽住父亲的胳膊,小声地问:“父王,您说宁默他……会不会娶沈夫人?”
赵衍脚步一顿,瞪了女儿一眼:“胡说什么?那是周家的三夫人!”
“可周老爷不是……”
“住口!”
赵衍脸色一沉,“那是周家的事,跟你有何关系?管好你自己的事!”
而后跟陆琼和诗圣柳明远打了招呼后,约好有空喝酒后,便转身离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