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公子,天色不早了,清澜还有些话要跟三娘说,恕不奉陪。”
她说完,看了沈月茹一眼,转身朝院外走去。
沈月茹心头一松,连忙跟上。
宁默走在最后面,路过韩子立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韩公子,告辞。”
他拱了拱手,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大步走出院子。
韩子立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看看宁默的背影,又看看空荡荡的院门,胸膛剧烈起伏。
“公子?”
一个随从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滚!”
韩子立一甩袖袍,转身走进书房,“砰”地关上门。
他坐在书案后,越想越气,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
“宁默……沈月茹……你们等着!”
他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韩子立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吃过这种哑巴亏,偷鸡不成差点反蚀把米。
……
韩府门外,周清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沈月茹。
“三娘,你跟我说实话。”
她的目光平静,却让沈月茹心头一紧,“你搬出韩府,到底是因为韩子立,还是因为……宁默?”
沈月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周清澜那双清冷的眸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清澜,我说了,你别笑我。”
周清澜看着她。
沈月茹咬了咬唇,低声道:“韩子立他……他看我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他总找借口来我院子,说是送东西、问冷暖,可我知道……他不是真的关心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眶微微泛红。
“我不走,我怕……我怕有一天,他会对我……”
她没有说完,可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周清澜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做了什么?”
“还没做什么。”
沈月茹摇了摇头,“可他看我的眼神,让我害怕,还说老爷不行了,让我跟了他……我怕……所以我不想待在那儿了。”
周清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沈月茹的手,道:“三娘,委屈你了,我也没想到韩子立是这样卑鄙的人……”
沈月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她连忙擦掉,摇了摇头:“不委屈,我只是……只是……”
“我知道。”
周清澜打断她,“韩子立那边,不必理会,我不可能信他而不信三娘,你在外头住着也好,清静。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沈月茹点了点头,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她偷偷看了宁默一眼。
宁默站在不远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目光里带着几分柔意。
她连忙收回目光,心跳快了几拍。
周清澜没有注意到这些,她的目光落在宁默身上,语气平淡:“宁公子,三娘的事,多谢你。”
宁默拱了拱手:“周大小姐客气了,当初在周府,三夫人待我也有恩,学生不过是举手之劳,报答恩情罢了……”
“有心了!”
周清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马车走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宁默一眼,“明日休课,国子监有个诗会,你来吗?”
宁默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来。”
装哔扬名增加自己底牌的机会,怎么不来?
况且沈月茹的酒坊就要开业,自己正好可以趁机宣传一波……
周清澜不再多,弯腰钻进马车。
车帘落下,马车辘辘驶过长街,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
沈月茹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默郎……”她轻声唤道。
宁默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没事了。”
沈月茹点了点头,心里又甜又酸。
“你方才……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她低声问。
宁默笑了笑:“夫人心里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
沈月茹脸一红,轻轻捶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宁默笑着捉住她的手,牵着她往马车走去。
“走吧,回去。今晚好好歇息,明日还要去国子监诗会呢。”
沈月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她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在湘南那个深宅大院里,选中了他。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腹,奇怪的是,为什么肚子还不大起来?
都跟默郎好多次了!
每次都是留在里面的……
是不是自己肚子不争气?
……
夜幕降临,京城的大街小巷次第亮起灯火。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朝着钱府别院的方向缓缓行去。
车厢里,沈月茹靠在宁默肩头,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柳儿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又甜又涩。
甜的是夫人终于找到了依靠,涩的是……
她偷偷看了宁默一眼,又飞快低下头,耳根红透。
这个男人,明明很色,可看起来……为什么却是翩翩如玉?
有种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感觉……
……
与此同时。
方家小院外巷口的“西施豆花铺”里,暮色沉沉。
店门已经关了,门板从里面闩上,灶膛里的余火早已熄灭……
里间,一盏油灯在桌上跳动着昏黄的光。
几个中年人围坐在桌旁,面色凝重。
纳兰嫣儿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碗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喝。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上,不知在想什么。
“年关灯会的事,都安排好了。”